我把元奈留下的药盒重新打开，将那些早已过期的白色药片，一颗一颗倒在掌心。

药片很小，很凉，硌着掌纹，像他当年轻轻攥着我手指时的力度。我坐在地板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颗一颗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摸到他当年吞药时微微蹙起的眉尖。

几乎是药片落满掌心的瞬间，他的幻影又出现了。

他就蹲在我对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瘦得锁骨凸起，眼睛却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手里的药，像怕我误食，又像在怀念那段被病痛捆住、却被我抱住的日子。

“别碰那个，”他轻声阻止，声音带着病后的虚软，“过期了，吃了会难受。”

我抬眼看他，眼泪先于语言掉下来。

“我知道。”我把掌心往他面前递了递，虚虚贴着他透明的指尖，“我只是想摸摸你当年碰过的东西。”

“元奈，你那时候吃药，是不是特别苦？”

他蹲在那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苦。”他小声承认，这是他第一次不逞强，“每次吞下去，喉咙都像火烧，心脏也跟着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可以给你兑糖水，可以给你拍背，可以抱着你，等那股苦劲过去……”

“我不想让你心疼。”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我那时候就想，能少让你难过一次，就少一次。”

我再也撑不住，伸手想去擦他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指尖直直穿过他的脸颊，只捞到一片冰冷的月光。

那瞬间的落空，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我连给你擦眼泪都做不到了……”我把脸埋在另一只手背上，药片硌着皮肤，凉得刺骨，“我以前明明可以的……我可以抱着你，可以给你暖手，可以在你疼得发抖时，把你揉进怀里……”

“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我一碰你，就像碰碎一场梦？”

他慢慢朝我靠近，虚虚地坐在我身边，肩膀靠着我的肩膀，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固执地陪着我崩溃。他抬起手，一遍一遍试图抚过我的头发，一遍一遍穿过我的轮廓，急得眼眶更红，轻轻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砸烂我仅剩的理智。

我疯了一样把药片拢回手心，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我把药都留着，我都留着……”我喃喃自语，像在安慰他，又像在安慰自己，“等你回来，我给你剥糖，给你吹凉，给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