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活有时候会拖到很晚，那天晚上，我忙到十一点才下班，走出工地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带伞，只能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

南城的深夜，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又恢复了寂静。

我走得很慢，一方面是怕淋雨，另一方面，是习惯了等身后的人。

走出没多远，我就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元奈。

他撑着那把黑色的伞——那是我们当年一起用过的伞，伞面有一点磨损，是他当年不小心磕在墙上弄的，他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跟着。

“怎么不打伞？”我回头，朝他伸出手，“过来，一起走。”

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到我身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大半把伞都罩在我身上，自己却淋在雨里。虚幻的雨丝落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我还是心疼得厉害。

“你傻不傻？”我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也撑着。”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伞握得更紧了，依旧把大半伞面留给我。

这是他生前的习惯。

不管是下雨，还是出太阳，他总把最好的留给我，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我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雨声淅淅沥沥，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重叠的影子——我的影子清晰，他的影子虚幻，却紧紧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今天累不累？”元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

“不累。”我摇头，“今天的活不重，就是有点费时间。”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别太拼了，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记得。”我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柔和得不像话，“我每天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熬夜，不抽烟，全都按你说的做。”

“那就好。”他笑了，眼里满是欣慰，“我就放心了。”

我们聊着天，从工地的事，聊到家里的小雏菊，聊到阳台的暖炉，聊到樱花树快开花了。他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温柔，像春雨落在心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我们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我想起元奈生前喜欢吃里面的关东煮，尤其是萝卜和魔芋结，不咸不淡，很合他的胃口。

“想吃关东煮吗？”我问他。

他眼睛亮了亮，又摇了摇头：“不用了，太晚了，吃了会不舒服。”

“没事，我给你买萝卜，煮得烂烂的，不碍事。”我朝他笑了笑，“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