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奈留下的那个旧药盒，我一直锁在抽屉最深处。

不是不敢看，是不敢轻易触碰——每一次掀开盒盖，指尖触到那些冰凉的铝塑板，心脏就会被硬生生扯痛。盒子里除了没吃完的强心药、利尿剂、控制心率的药片，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他用铅笔写的，字迹浅得几乎要融进纸里：药很苦，遇见你之后，才甜过。

我常常在深夜把它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看。

药片的保质期早已过期，就像他短暂停留在我生命里的时光，过期不候，无法重来。医生曾说，这些药是用来吊着他最后一口气的，是他与死神拉扯的唯一凭证。可我总觉得，这些白色的小药片里，藏着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隐忍、和不敢深爱。

他从不喊疼。

胸闷到窒息，他咬着唇不出声；夜里疼得浑身发抖，他尽量缩在床的角落，怕吵醒我；连吃药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仿佛那些苦涩与刺痛，都是他本该承受的。

我以前总问他：“疼不疼？”

他永远摇头，轻声说：“不疼，有你在就不疼。”

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谎言。

他疼得快要撑不下去，却还要笑着告诉我一切安好；他明明随时会倒下，却还要拼尽全力，不给我添一点麻烦；他明明比谁都留恋这人间，比谁都想多陪我一天，却还要逼着我放手，逼着我忘记。

我把药盒和日记本放在一起，用一块他最喜欢的浅灰色棉布包好。

那是他穿过的卫衣拆下来的布料，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皂香。

有人劝我把这些东西丢掉，说留着只会让我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