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脑子根本无法转动,那些在宫里从小学到大的礼节也尽数忘了,抱着那沉甸甸的食盒,转身就往外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立刻就关上了门,似乎要把那些不知所措的羞赧连同心中隐秘的欢喜一起藏起来。
看着他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沈清一笑得更开心了,“这小孩儿还是不经逗,跑那么快也不怕摔了。”
“我们去茶房吧,那里还有很多。我去给姑母送些,你把剩下的也和别人分分。”她转身看向紫棠,“但是别忘了告诉那几个小的,如果这次还互相抢来抢去,下回可就没他们的份儿了。”
待到仲秋,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皇家围场,遮天蔽日的旌旗之下号角声震彻云,又是一年一度的秋猎大典。
整个猎场人声鼎沸,骏马嘶鸣。世家子弟、宗室儿郎们个个锦衣华服,在秋日暖阳下策马扬鞭,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英国公世子沈清远。
他身着一袭青色骑射服,用皮质的护臂束起衣袖,握着陛下去年赏给他的长弓,高踞在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驹上,原本就俊朗无双的面容显得更加英气逼人。
听到号角再次吹响,狩猎正式开始。
沈清远一马当先,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入林中,张弓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箭都精准命中一只猎物。
最后经过大半天的激烈角逐,沈清远以绝对的优势在众多佼佼者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当他带着丰硕的猎物返回时,皇帝亲自走下御座,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称赞:"不愧是沈擎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这一手骑射功夫,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他身后其,六皇子李珩的表现同样令人侧目,他虽不及沈清远那般锋芒毕露,但近日的骑射在众皇子中也算是格外出色。
皇帝看着这个日渐长高的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比你四哥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强些。"
主营帐前气氛热烈,后妃这边也不遑多让。
容贵妃和太子妃对坐着闲话家常,芸妃和林美人也围在她们身边,言语间话题就来到了方才大放异彩的年轻儿郎们。
太子妃目光温婉,示意众人看向正朝着这边走来的沈清远,她笑着对容贵妃道:“世子真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这年纪,也该考虑婚配了吧?不知可有中意的人家?若是没有,我们倒是可以帮着看看。”
沈清远恰好走到近前,闻言从容行礼,向姑母请安。
他神态恭敬,言辞却格外坚定:“清远谢太子妃娘娘关怀。只是如今西北未宁,父亲仍在边境戍守,清远未立寸功,岂能在此时贪恋儿女情长?”
“大丈夫是要建功立业没错,可怎么能不顾及宗庙香火呢?”芸妃自然地接上自己外甥女的话,她看向林美人“世子这话怎么和珩儿说的一样?怪不得这两个孩子形影不离呢。”
“妾身也正为珩儿发愁,只盼着明年选秀,陛下能给他指个温婉的女儿家。”林美人也笑着说。
听林美人这么说,芸妃和太子妃对视一眼,脸上笑意更浓,她盯着坐在一旁的沈清一,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熟稔,玩笑道:“孩子上进是好事,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实乃是人之常情。珩儿这边,不是还有清一丫头在嘛。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又有贵妃娘娘这个亲姑母在宫里,他的婚事,哪里还用得着等到选秀?”
一直安静坐在容贵妃下首的沈清一,猝不及防的被芸妃提起,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容贵妃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扣在了桌上。
容贵妃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神色冷淡地开口,“清一的婚事,自有她父母操心做主。” 哪里用得着本宫操心?她父母早看中了几户家风清正的读书人家,就连陛下都说好呢!”
别说其他人,就连沈清一听完都愣住了--她从未听说过此事,但看着姑母冷峻的侧脸,她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容贵妃说完后还未消气,她微微侧身,盯着脸色微变的芸妃,语气愈发凌厉地讥讽道:“芸妃也太关心本宫的侄子侄女了!有些闲心思,不如分些在自己外孙外孙女身上!就算是庶出他们也要喊你一句外祖母!偌大的公主府里竟然连一个孩子也养不活,这算怎么回事?!”
芸妃的痛处被她戳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陪着执掌后宫这么多年,以为自己也算是宫里首屈一指的妃嫔了,却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容贵妃说话竟如此地不留脸面。
她下意识想反驳两句,可在迎上容贵妃那冰冷的目光后,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在桌下死死地攥着自己手中的帕子。
太子妃见状,心知容贵妃这是动了真怒,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瞧瞧我们,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看着容贵妃不搭腔,她又转向沈清一他们说:“这林子里景致不错,你们年轻人自去玩吧,我们这儿还要商量晚上的犒赏酒宴,都是些琐碎小事,无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