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朱红的宫墙下,车马辚辚,甲胄森然,陪李祐奉旨前往山西的队伍已经在宫门外准备就绪。
外罩一身墨色蟒纹披风的李祐,正身姿挺拔地站在宣政殿外,与几位官员做着最后的道别,然后就准备去向太后辞行。
但是等从太后宫里出来,他就一直沿着宫道慢慢向外走去,直到快看见宫门,也没听见有人喊住自己。
这没良心的丫头难不成忘记了自己今天要出发?
他敛下眸中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任由玄色披风被秋风中扬在身后,踏着那条青石板路走向宫门。
然而,就在快到了时候,他看见沈清一站在宫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她身后那个总是脸色阴郁的小太监手里正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李祐加快脚步,正想过去说话,却见她对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宫外正有一众亲随等着他,宫中耳目众多,沈清一不想在人前亲近重臣宗室,只一个人等在这里,示意裴晏把东西送过去。
裴晏把东西递给李祐,只说者是郡主做侄女的一点心意,担心王叔这个年纪在路上挨饿,老了胃会不好。
这话有些奇怪,不像她会说的,李祐皱起两道剑眉,看向宫外的下属和立在不远处的沈清一,现在也不好多问,只对她微微点头,挥手让裴晏回去了。
沈清一望着他离开,等那支队伍渐行渐远,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返回澹月轩的时候,一路无话。
她这才意识到今天跟在自己身后的裴晏沉默得有些不同往常,他低垂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混身都散发着一股我不高兴的气息。
这孩子又吃醋了。
裴晏从小就这样,但凡她对旁人稍微好一点,无论是单独与若敏多出去逛了几圈,还是夸赞了几句望月梳的头好看,他总能像现在这样,在一旁默默地,坚持不懈地散发着这种随时准备争宠的气息。
仿佛她身边所有的活物,都是阻挡他成为郡主第一心腹的竞争对手。
按照沈清一的预料,再走几步,如果自己还没有表现出已经接收到了他的情绪,裴晏就要忍不住说话了。
“原来郡主起这么早到小厨房忙活,就是为了给代王殿下做些路上吃的糕点。”
沈清一侧身看向他,只见裴晏依旧半低着脑袋,表情平淡。
明明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却固执的不肯对视,双眼只看向路的前方,仿佛那青石板上有朵花似的。
裴晏的嘴里依旧在说着那些看似合乎情理的话,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酸意:“一路上馆驿林立,也不知道哪家驿站敢短了王爷的吃食?那盒糕点只怕王爷没走两天就要吃完了,若是后半程的驿站不顶用的话,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熟悉的腔调,让沈清一原本有些怅然若失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甚至有些想笑。
最终她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清一停下脚步,故意凑近了些,歪着头去看他被帽檐阴影遮住的脸,“哟,你的醋坛子又打翻了?酸味儿都快把桂花香给盖过去了。”
她姣好的脸庞几乎要贴到裴晏的眼前,他不自然的别过脸,试图藏起红透了的耳根,声音也闷闷的:“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郡主辛苦。”
“是是是,你最贴心啦。”沈清一从善如流地点头,一如既往地用温言软语哄他,“可我辛苦半天,你以为都是为了王叔?”
她拉着满腔醋意的裴晏快速走回宫,示意他把桌上的食盒拿过来。当着他的面,沈清一亲自打开,里面赫然是同样精致,份量却更多的各式糕点,“哎呀呀,这一大盒子,让我想想要给谁好呀?”
裴晏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又迅速低下,神色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别扭。
沈清一将食盒塞到他手里,趁他抬起双手接住时,伸出自己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在他腰间戳了戳,动作自然又亲昵:“来,让我摸摸,看你这段日子有没有胖上个三五斤?也不枉费本郡主每次做甜点都想着你。”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秋衣触碰到裴晏的身体,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裴晏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道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脸颊轰地一下变红,连纤长的脖颈都染上了浓浓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