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哪颗是哪颗?”
“哪颗是登仙?”
“哪颗是神力?”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
只有风。
只有那两颗沉默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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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
把那颗月白的又拿起来。
托在掌心。
温温的。
很轻。
她想,如果是登仙丹,服了就可以回天庭。
就不用再等。
不用再想。
不用再——
她放下。
拿起那颗赤红的。
托在掌心。
也是温温的。
重一些。
她想,如果是神力丹,服了就可以有力量。
就可以守住他的国。
就可以——
她放下。
两颗丹并排摆着。
她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
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
凉凉的。
带着梅树的香气。
她站在那里。
望着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和那一夜一样。
那一夜,他站在门槛外。
说,等我回来。
她信了。
等了。
等到现在。
等来一句“不必等”。
她闭上眼睛。
把那些画面留在眼底。
然后睁开眼。
转身。
走回案边。
看着那两颗丹。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他在梦里说的。
“姮娥,我捣药不是为了让你走。”
说了三遍。
她记得。
一直记得。
可那又怎样?
他死了。
他说不必等。
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只知道,她不想再等了。
等得太累了。
累得连颜色都分不清了。
累得——
她伸出手。
拿起那颗月白的。
托在掌心。
看着它。
看着那颗温温的、月白色的丹。
她轻声说:
“羿。”
“我不知道这颗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服了会怎样。”
“可我——”
她顿了顿。
“我不想再等了。”
她把那颗丹握在掌心。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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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年后。
月宫。
嫦娥从梦中醒来。
玉兔伏在她膝上。
她望着穹顶的星河。
很久。
她轻声说:
“那一夜。”
“我打开檀木匣。”
玉兔的耳朵动了动。
她说:
“两颗丹。”
“一颗月白。”
“一颗赤红。”
“我不知道哪颗是哪颗。”
窗外的伐桂声停了。
月宫很静。
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夜。
她坐在案前。
看着那两颗丹。
看了很久。
嫦娥低下头。
她把玉兔拢进怀里。
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
她轻声说:
“我不知道。”
“那时我不知道。”
“登仙丹是赤红的。”
“神力丹是月白的。”
“可那颗月白的——”
“不是登仙。”
“是后悔药。”
“是那颗——”
“他给我准备的后悔药。”
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
她看着那片叶子。
慢慢飘进弱水里。
沉下去。
没有涟漪。
她轻声说:
“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
“我选了那颗月白的。”
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
像那年她托着那颗丹,说,我不想再等了。
她眨了一下眼。
银屑落下去。
她望着星河。
很久很久。
风从远方来。
没有回音。
——只有那颗月白的丹,还在她记忆里。
只有那个不知道哪颗是哪颗的夜晚,还在她心上。
只有她岁岁年年,坐在广寒宫的廊下。
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
想着那个让她选了后悔药的人。
想着那个——
她后悔了五千年、还在后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