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羿回到药庐,坐在案前。
案上摆着那只檀木匣。
匣子里,两颗丹并排躺着。
一颗赤红,一颗月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匣子轻轻推开。
案上铺开一张羊皮纸。
上面画着三幅图。
第一幅,火焰山。
第二幅,弱水河。
第三幅,刀森林。
那是他走过的路。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药草。
那是——
他提起笔。
在第三幅图旁边,写下几个字。
“第三颗丹。”
笔尖悬在那里。
很久。
他写不下去。
不是不知道怎么写。
是不知道——
这颗丹,该不该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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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娥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羿坐在案前。
望着那张羊皮纸。
眉头紧蹙。
她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
看着那张图。
看着那些字。
她问:
“第三颗?”
羿抬起头。
看着她。
他说:
“嗯。”
姮娥说:
“什么丹?”
羿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不知道。”
姮娥怔住。
羿说:
“还没有名字。”
姮娥说:
“那炼它做什么?”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
有灯火。
有他。
他说:
“因为万一。”
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因为万一。
万一她后悔了。
万一她想回去了。
万一——
她说:
“羿。”
羿说:
“嗯?”
姮娥说:
“这颗丹,是为我炼的?”
羿没有说话。
姮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答案。
她忽然不想问了。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握得很紧。
她说:
“羿。”
羿说:
“嗯?”
姮娥说:
“炼吧。”
羿看着她。
姮娥说:
“炼成了,我帮你收着。”
“炼不成——”
她顿了顿。
“炼不成,也没关系。”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
有支持。
有他。
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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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颗丹的炼制,从那一夜开始。
羿说,这颗丹最凶险。
姮娥起初不懂。
后来她懂了。
凶险的,不是丹本身。
是炼制的过程。
那些药草,是从昆仑最深处采来的。
火焰山的火髓。
弱水河的寒魄。
刀森林的刃心。
每一味,都带着凶险的灵性。
稍有不慎,就会炸炉。
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稍有不慎——
羿说,这颗丹,只有一次机会。
那些药草,只有一份。
若炼坏了,就再也没有了。
姮娥站在药庐里。
看着那些药草。
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看着羿凝重的脸。
她说:
“我帮你。”
羿看着她。
姮娥说:
“你教我。”
羿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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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姮娥日日守在药庐里。
羿炼丹,她看着。
羿看火,她递柴。
羿皱眉,她递帕子。
两个人一起。
守着那炉火。
守着那颗正在成形的丹。
那炉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
要刚刚好。
刚刚好让那些凶险的药草,慢慢融合。
羿只有一只手。
添柴、看火、调温,每一样都比从前更难。
姮娥站在他身边。
帮着他。
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
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深的青黑。
看着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心疼。
可她不说。
只是默默地帮他。
默默地陪他。
默默地——
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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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出了意外。
那夜,炉火忽然旺起来。
不是羿调的。
是那些药草自己起了反应。
火苗窜得老高,几乎舔到炉顶。
羿脸色大变。
他冲过去。
用那只左手,去调炉门。
太烫了。
他的手被烫了一下。
可他没停。
继续调。
姮娥站在旁边。
看着他的手被烫得通红。
她想喊他停下。
可她没喊。
只是看着。
看着他咬着牙,把那炉门一点一点调回去。
火势渐渐小了。
稳了。
羿退后一步。
靠在墙上。
大口喘着气。
姮娥走过去。
拿起他的手。
那只左手,掌心红了一大片。
起了几个水泡。
她看着那些水泡。
眼泪涌上来。
羿说:
“没事。”
姮娥没有说话。
只是捧着他的手。
轻轻吹着。
很轻。
很轻。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说:
“姮娥。”
姮娥说:
“嗯?”
羿说:
“别哭。”
姮娥说:
“没哭。”
羿说:
“你哭了。”
姮娥说:
“没哭。”
羿看着她。
他说:
“真的没事。”
姮娥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
可也有她。
她说:
“羿。”
羿说:
“嗯?”
姮娥说:
“我怕。”
羿说:
“怕什么?”
姮娥说:
“怕你出事。”
羿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不会的。”
姮娥说:
“你怎么知道?”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
“因为你在。”
姮娥的眼泪落下来。
一滴。
一滴。
落在他掌心。
烫过的掌心。
她轻轻抚过那些水泡。
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他。
她说:
“羿。”
羿说:
“嗯?”
姮娥说:
“这颗丹炼成之后。”
“不许再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