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小龙虾只有20个月左右的生命,今年春季放进池塘的虾,到明年夏秋两季基本就死光了,所以让虾在今年秋季□□抱卵就变得格外重要。”
“王阿叔,你要多费点心。”苏桃认真叮嘱道,“小龙虾喜欢打洞,通常生活在水浅水草密布的地方。你平常要注意,别让小龙虾把塘埂掘得溃塘了,从溪水里逃出去,要时常加固塘埂,多种水草,以及时时打捞漂浮在池塘水面上的藻类,不能让小龙虾缺氧,也要尽量保持池塘水清。”
王阿叔躬着腰连连保证:“娘子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照顾这些小龙虾,来年这庄子的池塘里一定都是活蹦乱跳的小龙虾。”
“那就借你吉言了。”苏桃点点头,转身向马车走去。
沈令徽跟在她后面,追问道:“那小龙虾真有那么好吃?”
苏桃笑了起来:“你别看它现在黑壳大钳、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际上煮熟了之后全身都是红彤彤的,再加朝天椒的红果一起煮,看起来特别有食欲。两只手捏住它的身体从中间轻轻一掰,虾头就被掰掉了,露出虾尾外红内白的肉,是一整坨哦,拆掉虾壳之后就可以全部吃掉。”
沈令徽没忍住咽了下口水:“你说得我现在就想吃了。”
“现在不行。顾恭人有言在先,这批小龙虾来源不清楚,不能吃。”苏桃调侃道,“而且现在朝天椒还没成熟,你就算吃,也只能吃到一嘴土腥味罢了。”
“那算了。”沈令徽悻悻放弃。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苏桃终于在景泰楼的后厨混上了掌勺的位置。
灶火腾起,葱白在油当中炸出强烈的香气,苏桃端起肉片一股脑全滑进锅中,然后一手握住锅把,一手持锅铲快速翻炒。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在她额角流下的汗珠映出少许亮色。
她丝毫不敢懈怠,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的薄肉片,趁着肉色刚转嫩红,立刻将剩余的葱段全部扔进去,然后继续颠锅。等葱香与肉香在灶火与油的催化中缠绕在一起,便连接放下几种调料,再翻炒两下,立刻起锅,把里面的菜倒进瓷白的盘子里。
她端起盘子,拿起筷子,双手奉到魏知味面前:“您尝尝。”
魏知味接过筷子,连葱带肉片一起夹起来送进嘴里,认真品味起来。
苏桃紧张地看着他,不一会儿,便见他严肃的脸上露出少许满意的笑意。
“不错,这道葱爆羊肉,从食材的挑选、处理,到刀工、火候的掌握,到最后的调味,你都控制得非常好,近乎是完美了,可以给你一个满分。”
苏桃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说:“都是您教得好,若非您处处指点,我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不用给我戴高帽子。”魏知味摆摆手说,“不过到这里,我也没什么能够教你的了。你的基础已打得十分牢固,然天下美食千千万万,烹饪美食的方式更是层出不穷,剩下的便需要你慢慢去看、去学、去琢磨,不是一日能成的。”
苏桃看着他摆手拒绝的模样,忽然有所明悟。
原来他打得是这个主意,帮她夯实基础,在烹饪的基础知识和大众美食的技巧上毫无保留地指点,但对他自己的私人独家厨艺秘诀,那是一点儿都不教。
好高明的手段啊,比她之前想象的为难方式要巧妙多了。
如今,她不仅不能质疑他,反而要对他感恩戴德,否则那不成白眼狼了吗?
苏桃自问做不出这样的事,所以即使被他摆了一道,仍然很感激他。
想到这里,她敛衽郑重一礼:“这些日子,多谢您的指点了。您的恩德,小女子永不敢忘。”
魏知味见她知情识趣,不由呵呵笑了起来,抬手虚扶道:“苏娘子不必如此多礼,老夫也是听从顾恭人的命令,谈不上恩德。如今你能在我这里学到些东西,老夫在顾恭人那儿也能交差,可谓是两厢得利。”
苏桃微笑颔首:“魏掌勺高见。”
她解下围裙、袖套,脱下头巾,用手指稍稍梳理鬓发,走出后厨。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带来了初夏的热意,景泰楼的后门依然车马不断,伙计们将一筐又一筐食材搬进后门,忙得热火朝天。
苏桃静立片刻,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整理好心情,去了最近的骡马行,租了一辆骡车,往南城门而去。
朝天椒的第一批青果快成熟了,放眼望去,田垄上一丛丛植株挨在一起,翠绿叶片朝不同方向舒展着,连绵成一条条绿毯。
叶片间,青绿色的圆锥状小果昂然挺立着,个个尖尖朝上,瞧着十分可爱。初夏的阳光照在果皮上,泛出少许淡淡的蜡质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