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苏桃肃目正色,朝那倭服小个子敛衽一礼:“贸然插嘴,是我无礼,我代我自己、还有这位店家向你赔罪,还望你宽宏大量,原谅我二人。”
倭服小个子一愣,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光赔罪肯定是不行的。”
苏桃:“那你想如何?”
“要赔钱!”倭服小个子叫道,“他把卑贱奴仆才会吃的大钳子虾放在我的煲里,是侮辱了我,他必须赔钱!”
苏桃沉吟片刻:“这份田鸡煲68文一份,我代店家向你赔偿双倍的价钱,也就是136文,你看如何?”
“136文?你打发叫花子呢?”倭服小个子顿时脸色难看起来,“至少得赔我一贯!这事才算完。”
“一贯?我看你是蓄意敲诈勒索吧?”苏桃脸色也冷了下来,“大钳子虾终究是食物,纵然上不得台面,但私底下应该也是有不少人吃的。若你坚持要这么狮子大张口,那市舶司就在不远处,我便与你一起去市舶司辩一辩,看看往田鸡煲里遗落了一根虾钳子,究竟触犯了哪门律法?!”
倭服小个子一僵,气势陡然降了一截,却仍要犟嘴:“市舶司哪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市舶司通常情况下确实只处理上千两的大额交易纠纷,但小女子我恰好认识一位迪功郎,在市舶司做勾当公事。”苏桃下巴微抬,露出炫耀之色,“怎么样?要我请他出面处理一下吗?”
“认识市舶司的勾当公事了不起啊?”倭服小个子不忿嘀咕,扬声道,“136文!一文不能少!”
“成交!”苏桃扯下腰间荷包,取出一陌钱并36个铜板递过去,声音又温和下来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住,你大人有大量,消消气吧。”
倭服小个子没再说什么,拿了钱走了。
两人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消失。食肆店主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认识市舶司的勾当公事?”
“当然不认识了。我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认识降云府的官吏?”苏桃不假思索地否认,两手一摊,“吓吓他罢了,免得他纠缠不休。”
食肆店主一愣,随即笑道:“我现在相信你是出来做生意的了,竟不曾半点意气用事。”
“和气生财嘛,没有必要将人得罪死。”苏桃唇角微扬,“说不定他以后还要来你店里吃田鸡煲呢。”
食肆店主摇摇头:“他都说我侮辱他了,怎么可能还来我店里吃饭?”
“那可说不准。”苏桃昧着良心夸道,“你这里的饭菜味道好,等他消了气,便又要惦记你这一口了。”
食肆店主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就是恭维我了。我开这铺子就是专门做藩人吃食生意的,味道究竟如何,我心里知道。”
苏桃又捧了他几句,便提起正事,食肆店主欣然应诺,带她去见那卖田鸡干的。
那卖田鸡干的也是一个身穿窄袖倭服的小个子,不过身形消瘦些,脸色严肃,举手投足间特别板正有礼。
“不知娘子要那大钳子虾做什么?”
“试菜。”苏桃正色道,“我是做吃食生意的,在厨艺上亦有追求,既然见到了不曾见过的食物,自然要试一试能不能用它做出美味的菜肴。”
板正小个子微微皱眉:“娘子可知,这大钳子虾在我国是卑贱的食物?它生活在污水里,脏乱不堪,只有同样卑贱的奴才会以此为食。”
苏桃微微笑道:“莲花一样是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的,却被人称颂了数千年。莲花也好,大钳子虾也罢,它们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是人赋予了它们寓意。只要那大钳子虾无毒、做出来的菜好吃,在你的国家是卑贱的食物,在我这里却也可以变成高尚的食物。”
板正小个子眉皱得更深,犹豫了好一会儿:“我虽然不喜欢娘子你说的话,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
“我是船商,每年往来于四海各国,收购各国的本土特产售与别国。田鸡干不算什么稀奇东西,不过是我贩货时顺带收的一些。如今岁在寒冬,天降大雪,即便是大钳子虾这样什么地方都能活的,也都全躲在河里冬眠,肯定是没有的。若你真想要,那我明年春天运货来降云府时可以给你带一些。”
“那就多谢了。”苏桃与他商议了交易的具体日期,付了定金,又与食肆店主道谢,离开了。
回到客店,收拾行李,三天后卯时准时出发,坐船逆流而上,整整行驶了二十三天,终于抵达了云崇府。
“终于到家了!”护卫小王伸了个懒腰,疲倦的脸上露出放松的情绪,“离家两个月,不知道虎头还认不认识我这个爹?”
“还真不一定认识。”护卫小李调侃道,“你家虎头才一岁多,正是不记事的时候。两个月,对孩童来说,时间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