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里露出向往:“不知道大海究竟是什么样子?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
“十天?”苏桃琢磨着,“一路上都是官驿吗?水匪的情况严不严重?官兵的剿匪力度和巡逻力度如何?”
“一路上都是官驿。”沈令徽道,“从云崇府到入海口是降云大河的干流,不需要穿过弯曲的支流,这一截干流上官兵的巡逻力度很大,几乎见不到水匪。”
苏桃陷入了思索。
沈令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话,猛地看向她,不满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苏桃缓慢出声:“我想…去入海口一趟。”
沈令徽一愣,渐渐瞪大眼睛,失态到声音微尖:“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也不算胆大包天吧。”苏桃沉稳分析道,“既然从云崇府到入海口一路上都是官驿,又几乎不见水匪,那路上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既然路上是安全的,那坐船去一趟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最多一个月,我也就回来了。”
“也有道理……”沈令徽若有所悟,忽然下定了决心,“我也要去!”
“什么?!!”苏桃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吓得说话都哆嗦了,“你、你要去?不行!绝对不行!!!”
沈令徽不满:“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你可以去而我不能去?!”
废话,沈令徽和她是一回事吗?若让顾恭人知道沈令徽是因为她才闹着要去入海口,不提前派人把她宰了才怪!苏桃一想起那位魄力十足的经略安抚使娘子,后脊背就一阵一阵冒白毛汗。
她挂起笑脸好声好气地哄道:“坐船很累的,在狭窄的屋子里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脚下一刻不停地晃荡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如果晕船,那就更难受了,总是在吐,弄得身上臭烘烘的。”
沈令徽满脸理所当然:“我知道啊,我就是坐船从汴京来云崇府的,我都经历过。”
苏桃沉默一瞬,又提起精神:“那你想再经历一遍吗?”
沈令徽犹豫了。
她倒是不晕船,但苏桃说得很对,坐船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尤其在吃上面,只有停船的时候才能大采购一番,但是新鲜的蔬果又不经放,肉放久了也有一股涎水味,于是厨子就老做鱼老做鱼,但河鲜有土腥味啊!厨子处理得再好,吃多了也是会被腥到的,真的叫人难以忍受。
苏桃一看有戏,再接再厉:“我去入海口也只是去看看,就像这几天在云崇府做市场调查一样,很大可能一无所获。你愿意坐十天半个月的船,一无所获,然后再坐十天半个月的船回来吗?”
沈令徽蹙起了眉头:“……让我想想。”
苏桃:“对,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直到这一天的市场调查结束,沈令徽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第二天,她垂头丧气地过来了:“我婆婆不让我去,她说太远了,麟儿会想妈妈的,我也不可能将麟儿带走。”
苏桃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附和道:“正是嘛,你就算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你的亲人和你的孩子啊。”
沈令徽歪头看她:“你娘就不担心你吗?”
苏桃:“呃…她不知道。”
沈令徽睁圆了眼睛:“你没告诉她?”
苏桃简短道:“没有必要告诉她。”
沈令徽喃喃:“离开云崇府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你娘?”
苏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正色道:“这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她。我决定了要去,告诉她了又有什么用?不过徒惹她担心罢了。”
沈令徽怔怔看她片刻,忽然叹出一口气:“好羡慕你啊。”
苏桃觉得好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该是我羡慕你才对吧!尊贵的出身、荣耀的婚姻、把你当女儿般对待的婆婆、还有可爱的孩子,少时、中年、老年,可以想见你的一生都将被养尊处优四个字包裹着,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啊。”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沈令徽要主动来找她、非要拉着她一块儿做生意。
沈令徽颇为不服气,撅嘴道:“可是你有自由啊!”
苏桃一怔:“自由?”
沈令徽:“对啊。你想来云崇府做生意,你便来了;你想去海边,你就可以去。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谁都管不了你,多自由啊。”
苏桃沉默了。
虽说自由不是这个解释,但某种程度上沈令徽说得对,她的的确确走上了自己想走的道路,在有限的条件下,她选择了自己想选择的,做了自己想做的,尽管她的人生辛苦而颠簸,她却无怨无悔。
她是幸福的,因为每一刻她都在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