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伙计瞧见沈令徽，立刻迎了上来，诚惶诚恐：“东家，您怎么来了？”

沈令徽完全不像在苏桃面前那样随意放肆，而是表现得与名门贵妇一般无二，神情从容，语气冷淡：“一间天字号包间，再上一桌酒楼里的招牌菜，无事不要来打扰我。”

伙计躬身应是，领着二人登上了三楼，推开了一间旁边挂着刻有‘天字壹号’的包间门。

苏桃坐到窗边，推开窗户从里往外看，一楼厅堂说书人的身影清晰可见，他讲故事的声音混合着乐声在楼层之间回荡，就仿佛响在她的耳边。

“哇，好有意思的体验，这是景泰楼在营建之初就专门设计过的吧？”苏桃忍不住赞叹道。

“是，这种营建方法在汴京已经很普遍了，但在云崇府还是少见。”沈令徽脸上隐隐浮现一丝骄傲之色，“这座酒楼是我婆婆年轻时候买的，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座普通的二层酒楼。云崇府人口数十万，食肆无数，酒楼遍地，它在其中平平无奇，勉强维持着收支平衡，是我婆婆以绝大魄力将其推倒重建，建成如今模样，这才使它一举成为瞻峰厢最好最有名的酒楼。”

苏桃深觉有理，感慨道：“云崇府食肆酒楼无数，若没有自身所长，便只有泯然众人矣。”

楼下醒木重重一拍，啪地一声，说书人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味道。

“列位看官你猜怎的？那白娘子抬眼淡淡一笑，并不起身。公差正要上前擒拿，忽听得轰隆一声霹雳，平地起狂风，满屋子黄沙乱卷，众人惊得纷纷扑倒在地……”

酒楼的伙计陆续端菜上来，珍贵的食材，漂亮的摆盘，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苏桃却无心体验，她将菜盘子统统推开，推出一块空地，将在马车中所做的记录全部铺在上面。

沈令徽也没心情吃饭，直接起身跑到她旁边坐下，看她整理记录。

看了半晌，她也看出点儿名堂了：“这瞻峰厢，怎么卖什么吃食的都有啊？”她指着各个种类吃食的第一行道，“而且生意都还不错。”

“是啊。”苏桃也皱起了眉头。她料到了云崇府的生意竞争会很激烈，却没料到会激烈成这个样子，五花八门，什么样的吃食生意都有人做，几乎囊括了她擅长的所有部分。

“如果是这个样子，那就意味着在开食肆之初就面临了一大堆的竞争者，要从味道、价格、服务等方面同时与多家店铺比试，经历长时间的苦熬才能获得客人的信任，培养出一大批忠诚的食客，最终胜出。”苏桃抬起眼睛，“这个时间，最少也需要三年。而这三年，要投入大笔的资金进去，那就跟填无底窟窿似的。”

沈令徽吃惊道：“这…这么难熬吗？”

苏桃沉默。如果有的选，她是绝不愿意这样纯靠时间一点一点苦熬的。

沈令徽推了推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苏桃摇了摇头：“瞻峰厢位置太好，就在云崇府东南中心的旁边，或许正是因此而竞争激烈，明天我再去别的厢坊看看，或许能找到商机。”

沈令徽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吧，这事也不是一天能做成的，明天我也去。”

接下来几天，苏桃将整个南城跑了个遍，发现每个厢坊的情况都几乎与瞻峰厢差不多，就好像一座连绵山林已经被大大小小的动物占地殆尽，她再想找一块空白领地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沈令徽疲倦不已：“太难了，怎么想找一个地方开店这么难？”

苏桃神情凝重：“我明天打算去北城看看。那里鱼龙混杂、齐聚三教九流，你千金之躯就别去那污糟之地了，正好歇歇。”

沈令徽也有些顾虑。她虽然早就告诉过自己，出来做事要不怕苦不怕累，但不意味着她要不顾自身安全去北城那么乱糟糟的地方。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问问我婆婆吧。”

听到这里，苏桃实在忍不住了：“你婆婆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怎么张嘴是她，闭嘴也是她？”

沈令徽扬眉微笑道：“我婆婆是降云南路经略安抚使娘子，姓顾，诰命恭人，和我公爹一起住在云崇府经略安抚使司。公爹受官家任命之后，我们从汴京迁来云崇府，大约会在这里住上两三年。”她看向苏桃，“所以，我们必须在两三年内将食肆经营出气候！”

苏桃吃惊地瞪大眼睛，暗暗咋舌。

经略安抚使？从三品啊！那可是总管一路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

她知道沈令徽身份尊贵，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尊贵！

幸好幸好，她不曾真的惹怒了她，最多心里不爽的时候逗逗她，把她逗炸毛了乐一乐就罢手了。

也幸好，她没去找司录娘子打听沈令徽的身份，不然这事泄露出去，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苏桃越发不敢让她去北城了，着重强调道：“那你跟你婆婆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