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苏桃已经基本猜出徐东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只见他浅浅抿了一口，立刻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苏桃不由解释道：“极香近臭，鲜蛎露是浓缩膏汁，这样空口吃，必然是难吃的。”

“我知道。”徐东来抬起手，嘴巴咂摸着仔细品尝，“娘子这鲜蛎露是用牡蛎熬制而成的？”

苏桃：“对，牡蛎干，我从北城买的。”

徐东来放下小圆罐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漱漱：“应该不止有牡蛎吧？”

苏桃：“是的，还有一些辅料。”

徐东来：“娘子可否愿意将这鲜蛎露的配方出售给饭行？”

苏桃十分干脆：“没问题，一万贯。”

徐东来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万贯？”

他既惊讶于苏桃的爽快，又惊讶于她的狮子大张口：“娘子可知道一万贯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啊。”苏桃显然是胸有成竹，眉眼间满是自信，“行老想必已经意识鲜蛎露的作用了，除了像三鲜老鸭汤这样的个别菜肴之外，绝大数菜都可以在出锅时淋上一勺鲜蛎露，增鲜提味。可以说，鲜蛎露已经无限接近于盐在菜当中的作用，那它的配方，要一万贯也很合理吧。”

“不不不。”徐东来很不认可，“娘子这话说得太夸张了，鲜蛎露怎么能和盐相提并论？顶多算是茱萸，放了增加菜的风味，但是不放也无甚要紧。”

苏桃摇摇头：“茱萸辛辣，有许多食客并不吃辣，但鲜蛎露不同。食客往往不能明确意识到增味提鲜的重要性，但有它没它，菜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客人是能察觉的，鲜蛎露就算比不上盐，那也和酱油没区别了，一万贯仍然是合理的。”

眼见她振振有词，死活不松口，徐东来一时又气又无奈，咧开的唇角隐隐带上几分威胁：“莫非娘子以为这鲜蛎露旁人熬不出来？娘子要价这样高，那这秘方还有什么购买的意义？”

苏桃却丝毫不惧：“这鲜蛎露除了牡蛎和一些辅料之外，还需要使用特殊手法才能制作，旁人还真熬不出来。行老既然选择跟我买秘方，那必然是对此心中有数的。”

徐东来背起手，在屋里走过来，又走过去，最后看向苏桃：“娘子请稍候片刻。”

苏桃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坐下来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走进来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徐东来，另一个自然就是瞻峰厢分行的行头，周懋。

苏桃主动迎过去，敛衽行礼：“见过行头。”

周懋伸手虚扶，言简意赅：“苏娘子，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饭行最多出五千贯购买你的秘方，且你要保证，你不会再出售给第二个人。”

苏桃道：“那我自己能用吗？”

周懋：“可以。”

苏桃强调：“我将来也要开食肆的，也需要用鲜蛎露。”

周懋大手一挥：“你自己想怎么用都可以，但是你要对秘方保密，不可再售与第二家。”

苏桃：“行，那就成交。”

周懋：“……”

徐东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徐东来几乎气笑了：“苏娘子，你真是扯了好大一张虎皮啊。”

苏桃嘿嘿一笑：“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做生意向来如此，买卖食谱秘方不也一样？”

周懋锐利的眼睛透出一丝笑意：“看来苏娘子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东来是看见你的年纪，不小心低估了你啊。”

“一言既出，便无反悔之理。”周懋冲徐东来一挥手，“你去将契书写来，我们饭行现在就与苏娘子签契。”

厅堂两侧有偏房，苏桃看着他走进偏房，提笔写字，一口气写出两张契约。

她接过徐东来递来的契书，抻着纸读了一遍：“行头是要与我签白契？”

周懋眉毛微挑：“娘子是想与我签红契？”

“娘子若是想与我们饭行去府衙签约，那也自无不可。”周懋提醒道，“但府衙里有些人吃肉不吐骨头，见着这么一大笔生意往来，难免起贪心，到时候做些小动作，我们饭行尚且能应付，娘子你也能应付吗？”

苏桃有些犹豫。

虽然陆青云跟她介绍了钱擎这条人脉，但他跟钱擎也只是同年，不算真正的朋友，钱擎以及他娘子究竟品行如何也很难说。

若是现在就请钱擎帮忙，将这笔生意暴露在他眼前，那难免要给他一些孝敬，但是钱来得这么容易，会不会养大那对夫妇的胃口？别最后辛苦多年，到头来却只为他人做了嫁衣裳，那就很荒谬了。

这周懋面目清正，对女子也无偏见，饭行财大气粗，五千贯虽然多，也不至于让他一个行头做出反复无常的小人行径。她来府城做生意，以后必要与饭行频繁打交道的，不如就从现在尝试着信任，若是合作得好，于将来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