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接过伙计送来的五个浅口碗盏,在厨案上一字排开,又拿起浆糊罐里的木片,小心翼翼地往红纸背面涂浆糊,心里慢慢思索。
豆腐羹的做法挺简单,就是用豆腐作为主食材,加上辅料炖煮勾芡,做成柔和的薄羹状态。如果主食材是嫩豆腐,那就要小火慢炖,做成雪霞羹;如果是老豆腐,那中间就要稍微炒一下。豆腐味道是寡淡的,而且带着一股豆腥味,要想办法去除其中的腥味,激发豆香,辅料的选择就变得很重要。
她将涂满浆糊的红纸贴在碗盏的底部,将其倒扣,让红纸快速晾干,然后拎起竹篮子,去另一侧的长桌选购食材。
长桌上摆放的每一份食材,上面都贴有标签,上面写着它的价钱,不需要参赛人员真的付钱,但需要参赛人员评估成本,计算利润,保证菜品价格合适且利润合理。
长桌上摆放的主食材是老豆腐,想来是主办方考虑到小火慢煮所耗时间太长,做了选择。苏桃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她选完食材,回到厨案,将双手洗干净,开始做豆腐羹。
苏桃先熬鸡汤,鸡汤是做豆腐羹的主要辅料之一,只有这样才能从豆腐里吃出荤香,像萃芳楼这样有档次的酒楼必不会缺少,就连主打便宜量大的普通食肆也会用肉片煮一下,带出一点荤香。苏桃挑了一只品相很好的老母鸡,烧开水,利索地杀鸡拔毛,专门用一个灶眼熬高汤。
她将老豆腐切成手指头大小的方丁,焯水去掉豆腐中的大部分豆腥,捞起来沥干备用;然后取出鲜笋、香蕈等其它辅料洗切备用。待高汤熬好了,将清亮如水的高汤舀入另一个干净的锅中,烧开后加入部分辅料炖煮片刻,再下入老豆腐丁文火慢煮,使羹汤的香味缓慢地渗入到老豆腐丁当中,并时不时用锅铲翻炒一下。老豆腐孔隙较多,更容易吸进羹汤里的鲜香味,这个时间就大幅度地缩短了。
苏桃思忖着火候差不多了,做完最后的调味,便掀开拎来的竹篮上面的遮布,从里面拿出一个窄口胖肚的小圆罐子。她用干净的抹布将罐身擦干净,拧开密封的罐盖,拿勺子抵在罐口,左手握住的罐身缓慢向下倾倒。
只见一股深褐色带着琥珀般透亮光泽的浓汁缓缓淌出,质地浓稠柔滑,随着膏汁缓慢地在勺子里堆起,浓郁的鲜香钻入鼻中,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苏桃捏着勺子平移到锅的上方,沿锅边缓慢转圈淋入膏汁,然后调出薄芡淋入锅中,用锅铲轻轻推匀,把汤汁勾成柔和的薄羹状态,再洒一把葱花,起锅。
底部贴了红纸的五个浅口碗盏,每一碗只放入浅浅一铁勺,预估食客吃上五六口就全部吃完了,这也是比赛细则之一,不需做平时售卖的分量,能让食客吃出滋味就足够了。
苏桃擦干净手,取来笔墨,在纸上写下豆腐羹的成本,并给出售价,保证毛利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她举手示意,让伙计把五碗豆腐羹端走,并把纸条交给那个领头的。
萃芳楼内已经挤满了客人。萃芳楼是瞻峰厢三大龙头酒店之一,本身就是老字号,有一批非常忠诚的食客,这次举办鲜味美食大赛,连续五天的宣传就更是吸引来了数不尽的客人,这会子都挤在楼内楼外,即使人人说话的音量都不高,也显得嘈杂不已。
“好饿啊,什么时候上菜?”
“菜都是厨子上午来了现做的,时间长一点儿很正常。”
“你要是饿了,去那边买两个白面炊饼吃,四文钱一个,很便宜的,平常都要六文钱呢。”听见对话的客人一边吃着白面炊饼,一边诚恳地介绍道。
抱怨那人下意识拒绝:“不要,我要留着肚子吃比赛做出来的菜。”
“正是因为要吃比赛做的菜,才更要垫垫肚子。”吃白面炊饼的客人说,“不然你饿得肚子发慌,吃什么都好吃,还怎么投票?岂不是失了公平?”
报怨那人一愣,思索片刻:“对哦。”然后改变了主意:“那我去买个炊饼来。”
一个炊饼下肚,又等待了一会儿,柜台那里终于出现了管事的身影。他举起铜锣重重一敲,大声喊道:“安静!都安静!”
“各位客人请听我说!第一道菜已经全部出锅,是我们酒楼一道比较受欢迎的家常菜,叫白玉豆腐羹!我们需要三百名客人品尝后进行投票,请对白玉豆腐羹有兴趣的客人走到前面来,不打算购买品尝的客人往后挪一挪。”
“请各位客人注意!由于每位厨子使用的食材不同,售价也不相同,在30文到85文不等,各位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挑选购买。如果你吃完了一碗,觉得物有所值,便将碗送到左边,由我们酒楼的伙计登记投票;如果你觉得不值,那就送到右边,放进木桶里就行了。”
“各位客人,我再强调一遍,投票的唯一标准就是你觉得物有所值。什么叫物有所值呢?就是你吃完了这一碗,还愿意用同样的价格购买第二碗,就叫物有所值!但是如果你吃完了一碗,不愿意再买第二碗,那就不是物有所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