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妩看见轻燕出现，知道事已办妥。姬妩就跟姬清河说自己累了要去歇息。姬清河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到底也没问，看着姬妩离开。

姬妩缓缓走到一块青石旁倚靠着，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中的桃花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轻燕站立在姬妩身侧，手中握着腰间的刀柄，好似随时动手一般。

姬妩看见轻声一笑，混不在意地拿起桃花枝对着天空，借此眯眼看向刺眼阳光：“说吧。”

“姜建方把人带走了。”轻燕轻声道。

姬妩继续转动着花枝：“带去哪儿了？”

“荒亭后面的桃林深处，派了姜府小厮拦在那条小路的路口处。”

姬妩挑眉，竟是个急不可耐的好色之徒，琅琊王氏的地盘上竟也敢做这等事情。

因着自个儿寒门出身，徐汐微的那些心思全盘算在了嫁人上。却不知她父亲中书舍人这个位子，是个实打实的实权派。寒门出身，年纪轻轻能到这个位置，也是个厉害的人儿，也说明当今陛下要制衡士族，提携寒门。她又何必急着攀附她人，不过等个几年，或者十几年，她父亲必能从这七品升至五品大官......

想起曲江江畔，徐续为女儿公然对抗士族，想来也是个爱女儿的父亲。可惜了。

“有人察觉吗？”

“怕是逃不过王家的眼线，他们不久能收到消息，但只怕为时已晚。”轻燕分析道：“那地方本就是徐汐微用来等大公子亲自挑选的，十分偏僻，寻常基本没人会去。”

姬妩轻轻笑了，桃花枝上一朵花被风吹得花瓣散在了空中，姬妩将树枝随手丢弃：“好。”

太阳缓缓朝着西边移动，将人影渐渐拉长。姬妩走得慢慢悠悠，轻燕则悄无声息没入阴影中。

“公子，这姬家小娘子，倒是出乎人意料。”谢文侧耳听了听动静，确认人走远了，才出声道。

谢文身边立着一人，赫然是谢洵直！

谢洵直眉梢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还未及笄，便下手如此干脆利润，这心倒是跟...”谢文在一旁感慨着，突然想到这手笔好像公子，才转头对上谢洵直看过来的清冷双眸，咽下了还没说出的“跟你一样”这四个字，忙说了别的接上：

“更与众不同！”谢文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徐汐微盯上了姬清河这事，谢文知道得很清楚，比姬妩还清楚。她打探吴王府的消息，打探姬清河的爱好，得知吴王夫妇皆不在玉京城，姬清河还未有婚配，便动了歪心思。偶遇，送香囊...无非是这些把戏......更甚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之前还想与公子有段情。

结果呢？

人家压根没给她机会，还让她自食恶果。她最在意的，就让她失去。不得不说，这姬妩，有点可怕。谢文如此想着。

“回去了。”谢洵直望着那支被姬妩随手丢弃的桃花枝，打断谢文的思绪说道。

谢文跟上两步，又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不过公子，你说这姬家小娘子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盯着这人了？”

“要我说，不管是早就打算下手针对她，还是临时发现做的，这事都算办的漂亮。怕是徐汐微以后都不会知道这事是她干的！不简单，何况姬家小娘子如今才十五岁，还未及笄......”

谢洵直脚步顿了顿，终于开口：“你很欣赏她？”

谢文一愣，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稀奇。没见过这样的小娘子......”

谢洵直没再说话，继续走着。

山脊上被撒上一层淡淡的暖金，像是作诗填词之人的笔尖蘸了最浅的那抹金，沿着京阳山的起伏勾勒出的画。金色愈演愈浓，云霞从山后涌出来，层层叠叠堆积在天边，烧成一片绯红色。光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此起彼伏地跳跃在山林溪水上闪烁，引得无数金屑纷飞。

太阳正一点点往山下沉去，风也变得亮了一点，山影慢慢逼近。沧浪山庄的踏青宴终于接近了尾声。

贵女们都朝山门外走去，环佩声、说话声响起。王如璋和王娴兰立于庄前一一同他们送别，侍从们也心细记着哪些人离开。

一个侍从从山庄内出来，悄无声息站立到了王如璋身边。

“人送回去了？”王如璋趁着空隙低声问了身边出现的侍从。

“是，按六小姐的吩咐，用的咱们得马车，走的后门没惊动任何人。”侍从压低声音回禀：“那姑娘半路上醒了，哭了一会，后来安静了。”

“然后呢？”

“她说此事是她命里有这一劫，多谢王氏相助。另外...还说此事既了，便如风吹云散...”侍从顿了顿：“说完便自己找又整了整衣服下了马车入了徐府，瞧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发生何事。”

“倒是个聪明的。”

侍从斟酌着措辞问道：“那这事小人还要继续查吗？姜公子的小厮说，是有人特意告诉他们徐家娘子在何处的。”

王如璋垂眼，抚了抚衣袖：“不必。”话音刚落，谢洵直和另外几个人前后出来了，他便迎了上去与人寒暄道别。沧浪山庄前一时热闹非凡。

庄内冷清，与白日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入耳的只有清风吹拂的声音，显得这片桃林愈发静谧。少女正倚靠一块青石，手上转动着一朵小野花，正是她从身后一丛野花中随手摘的，画满充满生机，宁静美好。

“太阳要落山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打破这刻宁静。

姬妩抬头，见是王如璋，眼睛弯了弯：“你怎么来了？”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偶然看见姬兄在一旁一直站着，估摸着是在等你。”王如璋看着姬妩弯弯的眉眼。今天一天，她都没仔细瞧见她，老是看不着人。但还好现在他找了找，就找到了。

“噢。”姬妩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那走吧。”

两人便顺着小径往沧浪山庄的入口走去，这是一段较远的路。

斜阳铺在他们二人身上，显得姬妩头上歪了的珍珠金簪更明显了。王如璋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发现簪子快掉了。姬妩走了会，簪子更加摇摇欲坠，姬妩一点没发现。

在珍珠即将掉落的前一秒，王如璋出手了，将簪子快速地推进扶正，固定住了。

姬妩歪头侧目，王如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着远处：“走快些，起风了。”

姬妩轻笑出声，没戳穿他强撑的冷静和顾左右而言他，还肯定道：“是起风了。”

走了一半，姬妩顿住脚步的同时拉了一把王如璋。

“嘘——”姬妩把食指竖在了王如璋的唇上，侧耳认真听着什么，眼里倏然亮起一道光，像猫儿找着了小鱼干，凑到王如璋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声音，我们去看看。”

王如璋在姬妩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之时，整个世界仿佛暂停，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直到姬妩放大的脸停在了他的左侧，对着他轻声说话时，声音才回拢。

王如璋这才听见，隐隐有人语，却听不真切。他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却发不出声，看着姬妩猫着身体提着裙摆悄声循声而去，只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