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中,沧浪山庄中大片桃林的光阴缩成一小片。
踏青宴的雅集渐渐进入尾声。丝竹管弦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侍从们来回穿梭请贵客入内用膳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位侍从小跑着到了宾客歇息处,躬身道:“姬小姐,午膳即将开始,请随奴婢前往。”
姬妩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跟着侍从朝内走去。
侍从一路边走边介绍,女客用膳在春风阁,男客在听雨轩,中间隔着一条清溪。
姬妩一眼边看见了王娴兰。
王娴兰站在春风阁入口处,正在与巴陵公主说笑着。两人并肩而立,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粉白相间落在二人身边的路上。三三两两的闺女缓慢入内,差不多人都齐了。
姬妩自然也跟他们二人打了招呼入内,李永宁一见姬妩便上前拉着姬妩坐下。
贵女们也都依次入座,只余侍从如流水般入内紧凑地传着膳食。姬妩与李永宁挨着坐,巴陵公主和王娴兰挨着坐,姬妩和王娴兰的中间是崔明珠。李永宁的另一边是姜保宁,卫尉少卿姜仁裕之女,姜建方的双胞胎妹妹。斜对面是徐汐微和她的手帕交张徽音。
崔明珠,礼部尚书崔敦礼的女儿,崔盛宥的嫡亲妹妹,就是那个跟姬妩相看没看成跑去买画的那个......
姬妩多看了两眼崔明珠,崔氏行六,年十五。身穿一袭浅红色春衫,发髻一朵海棠花造型的金钗,正低着头安静坐着。
“在看什么?”李永宁看姬妩看着她这般,轻声问道。
姬妩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自己的碗筷道:“没什么。”
——是定窑青瓷。
“南青北白”说的就是越州定窑青瓷和邢州刑窑白瓷。定窑胎骨轻薄,釉色青翠莹润,类玉似冰。
怎么不见安乐县主?姬妩内心想着,向身侧的李永宁低声问道。
“刚才临时走了,说身体不适。”李永宁解释。
姬妩一副可惜的神色。看来是见不到月知非了。
女眷这边,只偶尔问答两句。正好是丹阳公主怎么这次没来,原来是为了准备婚礼繁忙,且青阳国未婚男女最好不要见面,丹阳公主便没来,只有巴陵公主来了。
午膳用得格外安静。
*
午膳已散,贵女们要一同走走消食。姬妩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脱身出来。
踏青宴重头戏是上午的雅集,下午便是各处诗词评比闲聊,主要是看自己的意愿。
姬妩走得很慢,朝着宾客歇息处走着。她在等,等轻燕的回复。果不其然,一道细微之声响起,轻燕跟在姬妩身后一步,仿若一个侍女。
“如何了?”姬妩轻声问道。
“已安排妥当。”
姬妩满意一笑,任由阳光撒落在她白皙的手上。当下眯了眯眼睛,看向太阳,一层明显的光晕渐渐晕开。
半个时辰后,沧浪山庄偏僻桃林处。
徐汐微和张徽音停在了一条不太好走的路口处,张徽音四下张望:“就是这儿?”
徐汐微点了点头:“嗯。”视线落在后面不远处落着很多花叶的荒凉亭子继续道:“到时候我往那儿去,你就去找姬清河说我......”
张徽音拉了拉绣帕,不安道:“这事...若他...他不肯来怎么办?”
姬清河不会不来。因为上次在曲江江畔,姬清河就愿意出头。无论如何,这次也一定会来,徐汐微十分笃定。
“就是...”徐汐微突然眉头紧皱,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脸色刹那变白,捂着肚子才说了两个字便明确感觉自己气力正在快速流失,当下脸色又白了一分。
张徽音连忙上前扶住徐汐微:“你怎么了?”焦急问道:“你...你没事吧。”张徽音不知所措。
徐汐微赶忙扯住张徽音的手臂,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得赶紧让姬清河来:“你...你快去!”
张徽音见状,也只得赶紧离开,去前面找姬清河。
徐汐微见张徽音离开,赶忙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踉跄走去......
姬妩站在一颗巨树后面,一字不漏得听完对话,勾起了唇,眼神却带着寒意。什么阿猫阿狗的做派,也想入她吴王府,这可真就怪不了她了。
姬妩对着身侧的轻燕摆了摆手,轻燕领命朝另一边快速略去,只余树叶簌簌。
沧浪山庄正中的水榭处,正热闹着。
有人吟了一句诗,是刘大才子刘寂,众人正在思索对诗接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