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的目光立刻被谢洵直吸引了去。众人低声惊呼,窃窃私语。你看,谢家大郞都来了,夸了王六娘子。旁边那人对着那人努了努嘴,谢洵直的身后赫然是王如璋!
二人是同行而来的。
姬妩和李永宁自然也是看见了,姬妩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
王如璋已经上前,对着诸位行了一礼,光风霁月。
“王家五郎,也来一首!”
“对对对,王公子来的正好。”有人应和道:“方才我们连诗到正酣处,缺个压轴的。”
王如璋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略过四周,往某个方向掠了一眼。
亭子里,一个穿着黄色袄子的少女正低头吃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压根没抬眼往这边看一眼。
王如璋的眼底显出一点无奈,收回视线,看向众人,唇边的笑意却加深了许多:“如此,璋恭敬不如从命。”
姬妩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拍了拍双手。李永宁闻声看去,问道:“这桃花酥,要吗?”
“要!”干脆利落。
李永宁将自己面前的一碟桃花酥递给姬妩。
那边雅集还在继续。
姬妩趁着嘴里空闲,见缝插针好奇问道:“咦,怎么不起哄让谢洵直也来一首。”
李永宁轻声回道:“谢家大郞十分清冷,大家怎会起哄他呢。反而是王家五郎,自小温文尔雅,性格温润,不会扫了人兴致。更何况,这踏青宴就是他们王家举办的,自是会作一首了。”
原来如此,姬妩了然。看着那些人摇头晃脑的样子,姬妩突然想到了谢洵訏,谢洵直来了,他应该也跟着来了吧。当下四处张望了下,看见谢洵訏跟在谢洵直身边一段距离,也四处张望着。
姬妩笑的灿烂,看来谢洵訏也在找自己。果不其然,谢洵訏朝这看了下后便不再张望,无意般慢慢朝这走来。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不约而同地朝对方使了个颜色,都内心了然。
那边,雅集还在继续。
王如璋已经沉吟出声:
“兰叶春葳蕤,
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
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
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
何求美人折?”注1
声线温润如玉,言辞轻缓有声,恰如这尾春溪潺潺。
“春兰和秋桂不因无人采折而失去芬芳,荣而不媚。如璋这首诗,淡然超脱。”一旁的谢洵直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这片桃花林和一流清溪,率先开口。
王如璋看向谢洵直,捧了捧手:“谢家兄长,谬赞了。”
刹那,掌声雷动。
“好啊,好啊。写的真是好。”
“以春兰对秋桂,清洁高雅!”
“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巴陵公主也眼睛亮了起来:“王公子这诗,比我们的都好!”
王娴兰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嫡亲兄长,唇边含着笑意,眼底却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亮。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句急转而下吗,引出与兰桂同调的山中隐者。如璋的才情,比之前更胜几分。”开口男子才情看来也了得,能理解深层的含义。
“徐三郎。”王如璋对着他也捧了捧手。
原来此人正是徐寂。
“徐大才子怎么现在才来,晚到了。为了赔罪,不如也来一首吧。”
“是啊是啊。”
徐寂闻言,目光从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收回,落在起哄的那人身上开口道:“是寂来晚了。如此便拙作一首。”
“清风送春归,细雨迎春到。
已是京阳百丈高,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注2
“是卜算子。咏梅的,好一句俏也不争春。”
咏梅诗,一般都是哀怨、颓唐、隐逸之气,刘寂却创出一种新的气象。
“这句她在从中笑中的她,是指谁啊?”有人打趣。
刘寂微微勾唇:“自然是梅花。”
姬妩吃完最后一块桃花酥,也抬眼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