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妩今日下学得早，走在通往后宫的宫道石板路上。还未到翊坤宫，姬妩入目已是红墙碧瓦，檐角珍兽，檐下宫灯高悬。翊坤宫主殿内收拾地干净，廊下立着两个小太监，一个低眉垂眼，一个刚好不经意抬眼看见姬妩。

“恭迎姬小姐，主子已经在里边候着您了。”那个机灵的太监一见姬妩，立刻开口道。

姬妩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径直入了内。

宁琉璃手里正拿着《诗经》翻看，身着一身藕荷色宫装，优雅得体，只是小腹微微隆起。她看见姬妩来了，立刻眉目舒张开口道：“阿妩来了。溶月，去看看小厨房玫瑰千层糕做地如何了？抱霜，将陛下昨日赏赐下来的蒙顶山茶沏上一盏，记得用刑窑白瓷，阿妩喜欢。”

宁琉璃拉着姬妩入座，姬妩目光看着桌案，上置一盘金桔。金桔外皮，是青色的，看起来就酸得很。旁边还放着一把银制成的用具小刀，刀面光亮。

抱霜很快便回来了，只是不见溶月，估摸在小厨房等着玫瑰千层糕。

姬妩接过抱霜端上来的茶，品了一口，果然香气四溢：“真是好茶，我也是托了表姐的福啦。”

说罢姬妩目光看向刚才宁琉璃随手放下的《诗经》，打趣道：“表姐在看《诗经》？这倒是巧了，昨日士博士正好讲了诗经的小雅几篇诗歌。今日学的是萧博士讲史，说的是汉武帝妃子钩弋夫人之事。萧博士还感慨，自古立子杀母之事实为不得已之举......”

姬妩抑扬顿挫地同宁琉璃讲着弘文馆的趣闻，从上课所学整整讲到每日课业。宁琉璃就在一旁饮茶安静听着。

宁琉璃也已得知姬怀瑾被立为太子之事。现下这当口，姬妩讲起钩弋夫人......钩弋夫人之子被立为太子之时，她就被处死了。

姬怀瑾的生母，刘答应？宁琉璃看了眼立在一旁的侍女，神色未有一丝波动，只是忽而咳嗽了一声：“这炭火烧地倒是有点闷了，溶月，去将南边的窗户略微打开一些，顺道换些味儿轻的银丝炭来。”

宁琉璃支开了陛下姬冶的眼线。

“阿妩，你的意思我明白。现下太子已定，名分也正。中宫已不需要做任何，她的位置已保。”

姬妩摇了摇头，轻声道：“表姐你怀孕了，谁也不知道你腹中是否为皇子。若真是皇子，怕是一个变数。”

宁琉璃自然明白：“因此，我收下了溶月，又收下了抱霜。皇后和陛下的人，我都用了。以后不论我腹中的孩子是皇子还是公主，我自是会让他亲近太子。”

姬妩放下茶盏：“东宫新立，中宫位稳，附庸者众多。表姐如何就知，你也依附，皇后便不会有他想？下面那些簇拥不会纳投名状？”

姬妩直视宁琉璃，宁琉璃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极低：“这也是姑父姑母的意思？”

姬妩点了点头。

姬妩昨日收到姬行林的来信和物件，有些诧异。姬行林远在边关，却知晓玉京风云。影卫不可探查宫内之事，看来影杀可以，否则他怎能得知这些，让自己进宫一趟提点宁琉璃。

宁夫人对宁琉璃一惯心软，而这次，姬行林也心软了。姬妩本想着等宁琉璃诞下子嗣再行动，她孕中身边有陛下的人随行伺候着必定安全，皇后也投鼠忌器不敢有动作。可一旦她诞下子嗣，若是皇子，那她便会知晓王皇后的手段，知道自己毫无退路可言。

可姬行林让姬妩入宫一趟，点宁琉璃。所以今日下学后，姬妩朝着后宫而来。

“这是城外白马寺独有的平安香囊，主持昔日与父亲有旧。”姬妩自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宁琉璃，继续道：“姐姐常年在宫中，若是得空，可去城外白马寺上香祈福，想必陛下太后不会阻拦。”

“表姐，你虽无心，可别人未必无意。”

宁琉璃凝视着姬妩手中的香囊说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是天子，他护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便没什么人能伤害我。我也愿意相信陛下。”

姬妩静静听着宁琉璃的话，脸上没有神色：“陛下仁厚，表姐更应当保护好自己与腹中的孩子。莫叫小人背后阴了去，才能不负圣恩。”

“你说的对...为了陛下，我也得护好自己和孩子。”宁琉璃将香囊收入袖中：“这东西我会收好，但愿，永远也用不上，我亦不想牵连吴王府。”

姬妩不再多言，当下点了点头。不多时，溶月和抱霜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