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妩的影子在王如璋身侧拉长,王如璋垂眉应了一声:“嗯。”
“我问你,你一直在百花苑,有没有看见崔家二公子?”姬妩冷静的声音传入王如璋的耳中。
“崔盛宥?”王如璋浇完兰花草,将物件搁置在一边,缓缓站立起来。身量,竟高出姬妩一个头,二人的影子被完全重合上:“彩舟竟游结束,他便匆匆离宴。听人说,是博古斋今日出现了前朝大学士齐青石的真迹《寒梅图》。崔二公子是出了名的花痴。”
“那你呢?就那么巧,在这儿给兰花浇水?”姬妩转身正视王如璋,语调悠然,眼睛却不眨一下地盯着王如璋。
王如璋露出温润的笑意,目光澄澈清明:“这倒是巧了。奉家父之命前来赴宴,刚与人在前面说了会话。恰逢百花苑中一株珍贵兰花变枯黄,宫人便托我瞧瞧。你也知道,我一向偏好这些的......”
姬妩目光落向他身后的兰花,的确是叶瓣发黄低垂向下。而从刚才到现在,他也一直在救助花草。
一切合情合理,打消了姬妩的疑虑。
“所以阿妩来百花苑,是约了崔二公子?”
姬妩被噎了一下,视线不敢再看王如璋,转而看向四周,装作漫不经心开口道:“没有,我听闻这百花苑中有珍贵花草,特来一看。”恰好看见四周有许多名贵花卉,正好拿来当做借口。她当然不能说,她来相看崔盛宥,而崔盛宥去看画了!真是丢人极了......
王如璋站在姬妩身侧,看着姬妩脸上变换的表情,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珍贵花卉在里边,那...阿妩去看看吗?”
“我知道,我正要去看看呢。”姬妩闻言,便立刻抬腿往里走。早看完,早结束。
王如璋看着姬妩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不疾不徐地跟上,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是袖中的指尖正轻轻捻着。
银临散落在风中,传入耳中。只见一从茂密的紫藤花攀爬至整座假山,隔着一弯活水和长长的走廊,隐在暗处的谢洵直,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彩舟竟游还未开始,谢洵直就没看见王如璋的贴身书童。平时,这二人可是如影随形。比赛结束,王如璋便立刻回到岸上,更换衣袍赴宴,却悄然离席。同时,谢文来报,书童驾马奔城西而去。谢洵直直觉不同寻常,便悄然走了百花苑的侧门来一探究竟。
博古斋,恰好在城西。
谢洵直听着王如璋温润如玉的解释声音,看着他不动声色地编造谎言,最终梯步紧跟走向百花苑深处的女子身影,银铃声远去,却仍残留着稀碎的声响。
原来是为了截这位姬小姐的约,这倒有点不似王如璋平日的端方君子所为了,谢洵直内心道。
“小的还纳闷,怎么这般巧。看来是王五郎将自己的藏品给拿了出来。齐青石的《寒梅图》,倒是下了血本。就是为了计算这小娘子?”谢文也知道博古斋之事。
谢洵直依旧沉默,回想起刚才王如璋不动声色地向右迈了半步,将自己的影子与姬妩的影子相融合。
“他不是计算。”过了许久,谢洵直终于开口:“他是在修剪。”将不合心意的“劣枝”一一剪除。崔盛宥,不过是第一枝。
谢文犹豫道:“那我们是否需要......”
“不必,让他剪。将我们的人调回来。以后此类事情,不必来报。”谢洵直止住了谢文的话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牌。他走出阴影,朝着无人知晓的偏僻侧门走去。
王如璋以为将劣枝一一剪除,培育一方净土,养他喜欢的兰草。可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做这空谷幽兰。不过,这不关他的事,谢洵直想到这里,便不再跟着王如璋,而是除了百花苑,朝前厅走去。
刚才谢洵直站立的假山阴影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从紫藤花,在风中摇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