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姑娘真是有眼光!”掌柜领着谢武掀了帘子,先行一步去付账。
谢洵訏上前一步,看着这些一瓶瓶的露水道:“怎么不都买了?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因为这瓶,最独一无二。我只要这个”姬妩毫不客气说道:“别的,我就不要了。”
谢洵訏觉得,姬妩来玉京太晚了。
这话说的,跟自己一样,我也只要最独一无二的,比如王娴兰......
“你怎么脸红了?”姬妩视线从玻璃瓶子移开看向怎么突然不出声的谢洵訏,只见他突然耳朵和脸上都红润了起来。这是?想到什么人了吗?姬妩心下了然,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好奇开口道。
谢洵訏立马回身,扯了扯宽大的衣袖,掩饰道:“这里间连个窗户都没有,一点不透气,这给我热的......既然买好了快回去吧。我也不好将你带在外面太晚的。我们快走吧!”说罢,自顾自地往外间走了去,一眼不看姬妩。
姬妩看着谢洵訏的摸样,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件事,是轻燕传递给她的关于京中权贵的秘信中的内容。
其中有一条:谢洵訏喜欢王娴兰。
刚才进胡商肆时才夕阳西下,天边还是一片红色。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
谢氏马车低调奢华,温吞地行驶出玉京西市,朝着吴王府驶去。姬妩在马车内,把玩着手中这两瓶大食露水:“大食露水,玉京盛行吗?”
“毕竟是稀罕物,我也不过见过两次。”谢洵訏第一次见到,是在王娴兰的及笄礼上,她的闺友所赠。
姬妩好似不死心,偏头继续问道:“真的这么稀少吗?”
谢洵訏不自觉地皱眉想了会儿,确认再也没有从别处看见过或者闻过:“没有了。这大食本就是个偏远小国,又紧邻突厥。现下这东突厥壮大,吞并了不少大食之地。大食现下生活不易,自不会费力去生产这做工复杂的露水。”
姬妩皱眉,颇为不悦。
恰好传来谢武的声音:公子,吴王府到了。谢洵訏掀开一点车帘,对姬妩道:“到了。明日宫门外见,我好把‘课业’给你。今儿你也累了,好好休息。”谢洵訏颇为贴心。
姬妩下了谢氏马车,立马感到一股清冷的寒风。
现下虽是初春,但三月的天,还是寒凉得紧。姬妩对着谢洵訏挥了挥手,便转身加速朝府内走去。顿时,吴王府前,很快被开门声、马车声和脚步声填满。
姬妩边走边拢了拢毛领,身后传来一道风声,是轻燕跟上了。
“去查一查谢洵訏和王娴兰。”姬妩半张脸缩在了毛领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姬妩朝着自己的阁楼走去,远远地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今夜玉京的风,好似格外的大。
谢府门前,一女子穿着白狐裘,手捧袖炉。看得出来,她的身子骨虚弱了点。初春的天气,穿的跟寒冬腊月一般。
谢洵訏下了马车,看见女子立马跑着上前:“娘,怎么在府门口等着我!你身子弱,我只是带着新学子去了西市买个笔墨纸砚呢。”
原是现任谢氏主母,李慧慧。
李慧慧顺着谢洵訏朝府内走着,谢洵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訏,别吵着娘亲。”声如击玉,清越而凛冽,掷地有声地落入谢洵訏耳中,让他在无形之中调整了姿态。
李慧慧拍了拍谢洵訏扶着自己的手,朝着来人温柔开口:“你今日这般早回来了?你和你爹平日里都忙,也只有阿訏陪着我说说话。”
来人正是谢家嫡长子谢洵直,谢洵訏最怕的哥哥。
谢洵直着一袭天青色的云锦长袍,腰间束以温润的羊脂玉带钩缓缓走来。光线流转之间,暗纹似流水般波动。此等衣衫,定是江宁织造府出品。全身上下无金银堆砌,但都在宣告不凡。
“娘亲。”谢洵直作揖行礼,右手袖口隐隐露出手腕,竟带着一串圆润的二眼天珠,世间罕见!便是皇亲贵胄,知道此物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拥有这样一串圆润品相的。
李慧慧当下扶了扶谢洵直的手:“来寻你弟弟?”
“是。”谢洵直静立应声,如他身后夜色中的月亮一般,带了一股渊亭岳峙之感。
这一刻,谢洵訏死了心。
谢洵訏跟在谢洵直身后,去了谢洵直的行章阁。
行章阁内,一片灯火通明。
谢洵訏接过谢洵直递过的茶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这才朝谢洵直看去。
谢洵直,一直深受玉京闺阁女子的喜欢。文采一流,长相出众。烛火映衬下,一双丹凤眼仿佛少了白日里的锐利。睫毛浓密,投下一簇簇的阴影,教人看不清神色。□□如峰的鼻梁也柔和了起来,嘴唇弧形好看且薄。脸上无波无澜,却也无可挑剔。
谢洵訏没敢开口说话,他知道兄长喜静。此次找他,可别是士元那个老夫子背后告状了吧?亦或是我今日回府太晚,那应该不是,回府晚了此等小事,兄长从不过问。正忐忑间,谢洵直开口了。
“阿訏,今日弘文馆新来了一个新学子?”
谢洵訏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士元告状:“是阿妩!”说道姬妩,谢洵訏又开始滔滔不绝,一副要介绍自己新的朋友给自家兄长听的摸样。
谢洵直知道,只需问一句,谢洵訏就会把所有的都说出来。可他们不是今日才认识吗?
谢洵直:“你们不是今日才相见?”
谢洵訏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是啊,但我与她一见如故。兄长不知道,阿妩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对了,她也不爱读书,但是跟我一样,有许多的兴趣爱好,涉猎广泛,所以我俩聊得来。”
“哦?可是她的兄长不是博览群书的姬侍郎吗?”谢洵直手指修长,扶着茶杯饮了一口便放下,动作优雅流畅。
“对了兄长,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课业还未完成。那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免得士元又去找你。”谢洵訏突然想到,这样是不是会败坏姬妩在兄长心中的印象?刚才一不留神,把姬妩也不爱读书的事给说了出来,而自己与不读书的交好是兄长最讨厌的,得赶紧溜。
谢洵直抬眸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等着自己批复让他走的谢洵訏,点了点头。
谢洵訏立马起身,不带犹豫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