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天色还灰蒙蒙,吴王府中却有两处灯火通明。
“小姐,春分刚过,这两日还这般冷。您可小心着身子,这么早起来便写字了。”姬妩的贴身丫鬟朱颜揉了揉眼睛,搓搓手掌哈了一口气,看着那股白气,朱颜赶忙拿了件披肩给姬妩披上。
传来一阵风声,姬妩循声看去,是轻燕:“探查得如何了?”
“中书令王子瞻近期多次出入丞相长孙建兴府邸。昨日,长孙建兴邀了尚书左仆射张—鸣、尚书右仆射高弘毅、兵部尚书刘钧等人入府谈至深夜。”
姬妩的目光落到正跳动的烛火上,蓦然对上轻燕:“可有办法打探到宫中消息?”
轻燕摇了摇头:“影卫规定,不得打探皇宫之事。”
“是父亲下的命令?那影杀可以吗?”姬妩好奇问道。
“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影杀之事,甚为保密。轻燕无从得知。”
姬妩点头,示意轻燕退下。继而低眉顺目专注地写字。没错,姬妩在写课业。
昨晚姬妩即将睡下之际,脑海里突然想到谢洵訏和士元。白天自己与谢洵訏相聊甚欢,后又一同离宫,难保不会明日被“优待”,且万一士元也想探探她的底呢。这课业还是得自己写,不上不下为最佳。明早早起一个时辰写吧......
故而才四更天,姬妩便起了在写课业。了了阁内,唯有火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一点小小的细碎声。
姬清河四更天便要上朝。离府之际,见了了阁方向有灯光,对着望舒说道:“阿妩今日怎起的这般早?你今日去问问朱颜、碧玉问问是什么原因。”
望舒看了一眼了了阁的方向:“好的公子。不过今日是小姐第二日入官学。是不是昨日课业布置的太多了?以前公子也老是这般通宵达旦。”
姬清河一声轻笑,抬腿上了吴王府车架,车夫利落地放下脚踏。低沉的声音响起,车轮滚动,偶尔从车厢中传来瓷杯轻碰声,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中格外清晰。
马车内,姬清河手指抚额轻点,无形中皱起了眉头。
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统称三省。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各自统领这三省,被称三相。三相即三个宰相,共同制约分权总领百官的丞相,长孙建兴。
吴王府的世子当个中书侍郎不打紧,重点是兼了个参知政事,可与陛下,丞相、三相等人共同参与国家大事论断,非重臣不可有。吴王姬行林常年在外带兵打仗,世子姬清河也跟随左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无非两个原因:一为制约拥兵十万的姬行林,将他的独子姬清河留在玉京城,才更让姬冶放心。这第二个原因嘛,就是为了给宫妃宁琉璃在京有个依仗。因此这官职不能低,权利也不能少。
皇宫宫门外,一辆马车停留已久。
“阿妩怎么还没来?”谢洵訏在马车里念念叨叨,手捧着两份课业,翻来覆去摩挲着。
“公子,来了。”谢武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
谢洵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掀了天鹅绒帘便弯腰而出,朝着走来的女子递过去一份课业:“喏,课业给你。我特意找了人仿照女子书写的。阿妩,我等了你好久......怎么现在才来!”
“这不是还有一刻钟才到官学的时辰?”姬妩好奇回道,怎么谢洵訏上学这般早的?
谢洵訏顿时无语了一下:“我等了你三刻钟...我兄长每日都早半个时辰入官学,今日他的马车好像坏了,乘了我的,我只能一起来了......”
姬妩尴尬一笑:“快走吧,一刻钟正好。”谢洵訏当下点了点头,与姬妩并肩入了宫门,进入弘文殿。
弘文殿内有十数名学士。
“不对劲。”谢洵訏看着这写学士,脚步未停,却对着姬妩出声道。
姬妩与谢洵訏对视,显出疑惑神情。
谢洵訏又看了眼那十数名学士,对姬妩坚定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看,今日弘文殿内这么多学士,快赶上年末考核了。不会今日...”
姬妩听着谢洵訏的话,内心一动,不会他看出来了吧......
“完了!我们快点走,运气真差,今日可能要突然增加考核!”谢洵訏突然加重语气,不可置信说道。
果然......姬妩脑海划过这两个字,是她想多了。姬妩无奈地被谢洵訏拖着走进了弘文馆,一旁的谢洵訏还在那神神叨叨,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好像是,道士保佑...佛祖保佑之类的,姬妩扯了扯嘴角,将脸撇向一边。
“你听说了吗...好像说是身体突然抱恙...”姬妩的左后方隐隐传来姜保宁的声音,姬妩看去,姜保宁正在对着李永宁说着什么。
除了姬妩,还有几个转头看去的学子。很显然,姜保宁的声音太大了,他们都听见了。当下便有一个学子踱步过去偷偷询问:“姜学子是在说士博士身体抱恙,今日不在弘文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