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谢香兰还在屋内梳妆时,便听到了远门口的一声通传。片刻之后,就见谢青蓝缓步走进屋子,她什么话也没说,只径直坐在了谢香兰对面的榻上,对她四目相对。
“你来做什么?”谢香兰微侧着脸,一头油亮的乌发低垂,她手持象牙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拢着发,娇妍的面孔灿若春花,“你是来找我一起用早饭的吗?那你得等等,等我梳完头发。”
谢青蓝闻言摇了摇头,她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开门见山道:“程夫人昨日向我问起了你的亲事,她想替程轩向你提亲。”
谢青蓝的话音落下后,谢香兰悠然的神色顿时僵在了脸上,面色猛地由粉转白,最后却成了一片火烧似的绯红。
谢青蓝始终小心觑着二姐的脸色,此时见她满面茫然、眼中慌乱,一时也惊诧道:“你难不成愿意?”
说完这话以后,谢青蓝也后悔地闭上了嘴,只因在她眼中,程轩还是那混不吝的纨绔,可谢香兰近日却与对方多有来往,若二人全然无意,只怕程夫人昨日也不会忽然说出那番话。
“我、你,我、我不愿意,啊不!”面对谢青蓝愕然的视线,谢香兰的视线便止不住乱瞟,口中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可语无伦次了许久,她到底还是败下阵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低垂着头道,“我没有愿意,也没有不愿意,我不知道。”
“可你从前不是还看他不顺眼吗?”
“我哪有?哎呀,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嘛……总之、总之他现在和那时不一样,做事挺上心的,待人也是真心诚意……不过我可没说我同意嫁给他了,他又不是自己亲口跟我说的,也许那只是程夫人的主意,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或许他还不想成亲。”谢香兰红着脸,断断续续道。
“依我看,程夫人不是那样没分寸的人。”谢青蓝思忖半晌后,沉吟道,“等到父亲的忌日过后,我就支会程夫人上门提亲。我也该给二姐姐准备嫁妆了,除了公中该出的六十抬,我再给你添四十抬,再加铺子和宅子……”
谢香兰听得羞窘,立时便想扑上去捂谢青蓝的嘴:“你胡说什么呀,我还没说要嫁呢!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所以才急着将我嫁出去!”
“二姐姐别气,我方才和你开玩笑呢,”谢青蓝闪身躲了开,叫谢香兰扑了个空,“我只能在银子的事上做主了,你还不让我为嫁妆说几句话?不论嫁谁,都得备下多多的嫁妆,只是要不要嫁到程家去……这事儿我也不甚清楚,不如我陪你去问问三婶,或是母亲,她们是长辈,肯定更明白些。”
谢香兰面上又羞又怯,她顺势在谢青蓝身旁坐下,只是方才短短半刻的工夫,她便在心中将此事想了个透彻:“其实嫁到程家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家是与我们最门当户对的了,如今福瑞与沁芳交关甚深,即便成了亲,我也能继续为两家做事,若换做旁人,多半要将我拘在后宅之内。况且程夫人待我好,家中亦无兄弟妯娌相争,待到日后程轩承继了家业,必定要请我从旁协助,那样岂不是白得了半副家业?”
听了谢香兰的话,谢青蓝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二姐姐高瞻远瞩,我实在佩服。不如我们这便去找三婶,她昨日刚从外伯公家回来,想来心情不甚好,若叫她知道了这事,也许立刻就会高兴起来。母亲向来不爱管事,若你真与程家定下,日后也要劳烦三婶操持。”
谢香兰低低应了一声,三两下便绾好了发,正要与谢青蓝结伴而出时,推开房门,却见谢若兰正等在门外,且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若兰在外等了有一会儿,她方才本想直接叩门,可却隐约听到二姐与三姐似乎在说成亲的事,便又望而却步,阻了丫鬟通传,独自等在门外。
此刻一见两位姐姐出来,谢若兰有些仓皇:“三姐姐,二姐姐……”
门内二人闻声对视了一眼,谢香兰仍在疑惑,谢青蓝却已了然。她对着谢若兰善意一笑,随后便拉着谢香兰回了屋内,并对谢若兰道:“四妹妹也进来吧。”
待到三人重新落座,谢青蓝略一思忖后,缓缓开口道:“四妹妹,你素来天资聪颖、悟性过人,可茶庄内如今所需皆是安分循理、奉命惟谨之人,只可安分做事,却难自出机杼,若勉强为你寻个差事,只怕最后不尽人意。因此我打算让你自己经营一桩生意,凡所需银两与铺面,皆可从家中支取,你看这样可好?”
然而谢若兰还未答话,谢香兰便先插言道:“我是听说过,别家也是如此,将家中产业都留给长子,让其他儿子自己到外头谋求营生。可四妹妹是女子,她如何能上外头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