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说:“因为你是他爹。”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当爹的,就该让孩子等这么久吗?”
我回答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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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阿渊写信写得更勤了。
一天一封,一天两封,一天三封。写完了,叠好,放进包袱里。那个包袱越来越鼓,已经装不下了。他又找了一个新包袱,接着装。
有一次阿澜问:“你写了多少了?”
他说:“没数。”
阿澜说:“我帮你数数。”
他把包袱打开,一封一封地数。数了一晚上,数到天亮。
阿澜说:“一百三十七封。”
阿渊愣了一下,说:“这么多?”
阿澜说:“你写了两年,当然这么多。”
阿渊看着那些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阿澜。”
“嗯?”
他说:“你说,她要是收到这些信,得看多久?”
阿澜想了想,说:“一天看十封,得看半个月。”
阿渊笑了。笑得很轻,但笑了。
他说:“那她得看半个月。”
阿澜说:“嗯。”
他说:“看完半个月,我就回去了。”
阿澜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阿渊把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看着看着,他忽然说:“我写了好多废话。”
阿澜凑过去看,说:“什么废话?”
他说:“比如这封,写我梦见吃她做的饭。这有什么好写的?”
阿澜说:“她想看。”
阿渊说:“你怎么知道?”
阿澜说:“她是你媳妇。”
阿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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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信又断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封都没有。
阿渊又开始等。每天站在那块石头上,往信使来的方向看。等一天,没有。等两天,没有。等三个月,还是没有。
阿澜说:“可能是路不好走。”
他说:“嗯。”
阿澜说:“等路好了,就来了。”
他说:“嗯。”
阿澜说:“别急。”
他说:“嗯。”
但他还是每天等。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他还坐在石头上。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阿川。”
“嗯?”
他说:“你说,她怎么还不来信?”
我说:“可能路上耽误了。”
他说:“耽误多久?三个月了。”
我没说话。
他说:“是不是……”
他没说完。
我说:“不会。”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想了想,说:“因为她是等你的人。”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他也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说:“回去睡吧。”
我说:“嗯。”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阿川。”
“嗯?”
他说:“我等不动了。”
风很大,把他后面的话吹散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白花花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帐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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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阿渊不站在石头上了。
他开始写信。一天一封,一天两封,一天三封。写完了,叠好,放进包袱里。不寄出去,就攒着。
我问:“怎么不寄了?”
他说:“寄了也收不到。攒着,等回去的时候带给她。”
我说:“带这么多?”
他说:“让她一次看个够。”
我笑了。
他也笑了。笑得很轻,但笑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看着看着,他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你说,她还会看吗?”
我说:“会。”
他说:“万一她不在了呢?”
我愣了一下。
他说:“万一她不等了呢?”
我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信。
“四年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等了我四年。”
他顿了顿。
“换我,我也等不动。”
那天晚上,他没再说别的。
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
一下一下,很匀。
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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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信使来了。
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他带来一封信,是阿渊媳妇写的。
阿渊接过信的时候,手在抖。拆了半天没拆开,我帮他拆的。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阿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我说:“写的什么?”
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
我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月亮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
他坐了很久,一句话不说。
后来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开口:“她说,孩子病了。”
我没说话。
他说:“发烧,烧了三天。”
风从我们面前刮过去。
他说:“她一个人扛的。”
那天晚上,他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他也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说:“回去睡吧。”
我说:“嗯。”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阿川。”
“嗯?”
他说:“我回不去。”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想回去。”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想回去看看他。看看我儿子。”
风很大,把他后面的话吹散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白花花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帐篷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帐篷里翻身。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
后来他不翻了。
我侧头看,他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帐篷顶。
月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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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