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说话。
我说:“我一个人站在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然后我看见你们俩躺在一起。我蹲下来,把你们脸上的血擦掉。擦完了,你们没醒。我就蹲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渊听完,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阿澜也走过来,在我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帐篷门口透进来的光。
过了很久,阿渊忽然说:“都是梦。”
阿澜说:“嗯。”
我说:“嗯。”
又过了很久,阿渊忽然说:“要是真那样呢?”
阿澜说:“那就真那样。”
阿渊说:“你倒是想得开。”
阿澜说:“想不开也得那样。”
阿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儿子怎么办?”
阿澜说:“我替你养。”
阿渊说:“你自己还没娶媳妇。”
阿澜说:“那就先娶。”
阿渊笑了。笑着笑着,他说:“那你呢?”
这话是问我的。
我想了想,说:“我替你们活着。”
阿渊说:“怎么活?”
我说:“就活着。记得你们,替你们记得。”
阿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阿澜也伸手,拍了一下。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帐篷门口的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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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一仗真的来了。
不是梦里那种,是真的。人很多,刀很快,血很热。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阿渊在我左边,阿澜在我右边。
冲进去之前,阿渊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记得你说的话。”
我说:“什么话?”
他说:“替我们活着。”
我没说话。
阿澜在旁边说:“行了,别煽情了。”
阿渊笑了。
然后我们就冲进去了。
那场仗打了很久。久到后来我记不清是怎么打完的。只记得打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到处找他们,找了一地,才找到。
阿渊身上挨了两刀,但还活着。阿澜胳膊上划了一道,也还活着。
我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忽然想哭。
阿渊看我那样,说:“你哭什么?”
我说:“没哭。”
阿澜说:“眼睛红了。”
我说:“进沙子了。”
他们笑了。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仨又挤在一起。帐篷里点着灯,光线昏昏的。阿渊躺着,阿澜躺着,我躺着。
谁也没说话。
后来阿渊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说:“记住了。”
他说:“记住就行。”
我没再说话。
那晚的月亮很亮,从帐篷缝里漏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我一个人站着的战场。
还好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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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