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劫后的青贝岛如一座立在海面上的墓碑,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只剩狼藉。
比起艾温的茫然,梁陌的怒火显然并非空穴来风。
他在幻境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将红色蠕虫放入八爪鱼脑袋里的水族兽人,长着一条黑白分明的虎鲸尾巴!
不是别人,正是呆坐在他面前,随着寄生母虫死亡而恢复全部记忆的沐因。
旧账被重新摊开在阳光下,始作俑者目光闪躲,不敢与梁陌对视,更不敢去看艾温,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支吾声。
而生气的远不止梁陌一个。
真正的苦主——断了两条腕足、脑袋肿成两倍大的粉红小八爪鱼,淡紫色的眼睛燃着熊熊烈火。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它原地起跳,在半空中用仅剩的几条腕足,照着沐因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啪啪啪!”就是几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
沐因俊俏的脸蛋瞬间红肿一片。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作为深海巨兽“一号仆从”的艾温瞠目结舌。暴怒的小八爪鱼显然气疯了,它用一条触手指指艾温,又狠狠指向捂着脸的沐因,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骂骂咧咧”,命令艾温继续替自己揍这个混蛋!
艾温顿感不妙,盯着沐因:“什么意思,你究竟做了什么?”
沐因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你究竟是谁?”梁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谁派你来的?别想着再用谎话糊弄我。”他指着八爪鱼,“它将一切都告诉我了。从你来到这片水域,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
“......”
过了一会儿,沐因抬起头,脸上的挣扎和犹豫最终化为颓然。沉默良久,他终于涩声开口,揭开了那尘封已久的真相:“没错,是我做的……我是兽王城的密探。大概二十年前,我奉兽王之命出海,寻找并伺机抓捕深海巨兽。”
兽王城。密探。
梁陌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王庭!
这下,艾温也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你……你一直都在骗我们?”艾温眼睛泛红,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巨大的被背叛感和迟来的醒悟,让这个本就被痛苦消耗到极限的长生种如坠冰窟。
“八爪鱼大人接纳你,待你如自己的子民,而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敢呢?!”他看着这个自己相伴了十几年的挚友,所有情感化作恨意,他细长的手臂化作腕足,眨眼间弹出,死死缠绕在沐因脖子上。
他要杀了这个叛徒!
随着力量的收紧,沐因脸涨得通红,他呼吸困难,却没有挣扎,“对.....对不起......”
梁陌还有话要问,连忙阻止艾温。可再虚弱的长生种力量也不容小觑,他压根拉不动,还是八爪鱼叫了一声,才让动了杀心的艾温收手。
“你认识小浅吗?”梁陌喘了口气。
“咳......小浅?”捡回一条命的沐因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闻言一愣。
“一个长着蓝色头发,细长尾巴的亚兽,实力比兽人还强。”
“你是说潜流?”沐因反应一阵,想了起来,“是他,他本名叫潜流,和我一样,是王庭培养的密探。是啊,你说过你们从火山部落来,他的确在那里……他完成他的任务了吗?”
梁陌挑眉:“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是希望他成功,还是失败?”
沐因摇头,“既然你已经撞破他的行动,成功或许还好,若是失败了……”他顿了顿,“那么他这么多年的潜伏就功亏一篑,王庭的目的也随之暴露。待他带着消息回到兽王城,兽王……绝不会放过火山部落。到时候,强行抓捕火蝾螈的精锐部队赶来,灭口也只是顺便的事。”
梁陌心中猛地一沉,眼前闪过火山部落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他的小伙伴们,图图、凌月、熠……如果他们还在那里……
他一把抓住沐因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肉,表情微微扭曲:“王庭到底想干什么?!”
沐因不敢直视梁陌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兽王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都只是奉命行事……”
“像你这样的密探,一共有多少?”
“很多……兽神殒落后,被重创的十巨兽为了保留力量,纷纷陷入沉睡,踪迹难寻。我知道的,成功被带回王庭的只有高山巨兽和草原的天羽马,但那两次行动也异常艰难,尤其是那个为守护天羽马而战死的长生种,让王庭折损惨重。”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睡得肚皮朝天的小鳄鱼,“……当然,在很早之前,王庭也向雨林派出过密探,却被敏锐的鳄蟒国王识破了。后来听说,三尾鳄亲手杀死了鳄蟒国王,毁了雨林王国,却唯独放走了他的弟弟。那个长生种去了北边,从此了无音讯。”说到这,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昏迷的兽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