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因听后却遗憾地摇头:“抱歉,我知道那里,但是我过不去。”
梁陌不解:“太远了?”
年轻的水族失笑:“怎么会?这种距离,对我来说,一顿饭的功夫就够一个来回了,只是......”
他转头看向茫茫大海,深蓝色的眼睛中透出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过不去的意思是……我,以及所有出生在青贝岛上的兽人,永远不能靠近比青贝岛更大的陆地。否则,我们会在剧烈的头痛中失去神智,堕落到漆黑的深海,成为滋养‘祂’的养料。”
梁陌睁大眼睛,一时间没发出声音。
“祂”......是谁?
陡然变冷的氛围中,沐因突然笑了起来,摆手道:“吓到了?哈哈,我逗你玩的!不去陆地只是我们那儿一个流传下来的习俗而已,会头疼也是因为岛上风大。青贝岛是个很美丽的地方,除了水族,还有许多陆地族裔的后代也住在上面。我这么说,是因为觉得和你们很投缘,想邀请你们去我家做客罢了。小住几天,我再送你们回火山部落,不好吗?”
“啊......”梁陌扯起嘴角,也跟着笑道,“原来是这样......”
不知何时,晴朗的天空中乌云悄然密布,阳光消失,阴冷的海风拂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
入夜。
青色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海面上,波涛粼粼。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家之路愈发艰难,梁陌感到身心疲惫,早早回到石洞中躺着发呆。
沐因化出双腿,也想跟进来烤火取暖,却在洞口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挡住了。
半兽人蛇尾盘起,鳄身直立,绿眸在黑暗中反射出妖异的邪光。近三米的高度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入侵者。
一整天,两个兽人没有任何交流。沐因曾试图搭话,却被鳄蟒无视了。
冰冷,警惕,充满了攻击性。
一个非常强壮的长生种兽人。
沐因没有识相地退后,反而仰起头,睁着一双有些空洞的眼睛和他对视。与此同时,他也抬起手,却不是去推开那只拦路的手臂,而是错开角度,指关节轻轻叩击在粗糙的礁石壁上。
他咧开嘴,轻声地模仿着敲击的声音。
“咚、咚、咚。”
黑雪微微歪头。
片刻后,这场怪异的对峙结束。沐因转过身,双腿在行走中变换形态,重新长出了鱼鳍,消失在漆黑的海水中。
黑雪收回手臂,无事发生般扭动着尾巴钻进洞里,亲亲热热地凑到打瞌睡的梁陌身边,将那只受伤的爪子伸到对方眼前,发出鼻音的柔弱哼唧:“疼,呜。”
黑发人打了个哈欠,认命地翻身坐起,为他检查伤口,边嘟囔“已经愈合了啊,怎么还疼呢”,边从挎包里找出苦树皮塞到他嘴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梁陌背起收拾好的兽皮包,来到海边,准备启程。
化作虎鲸的沐因已早早趴在浅水里等着了。
虽然这个“青贝岛”怎么听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但他们别无选择。哪怕鳄蟒形态的雪水性不输于水族,可以带他离开这里,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游。大海不比湖泊,若是不小心进入深海区域,他们大概率会因为无法停靠休息而活活游死。
见他们出现,虎鲸张开嘴,露出一排竹笋般的尖牙,热情地招呼:“来,坐到我背上。有点滑,抓稳了!”
对着眼前小山似的巨物,梁陌面露难色。
圆滚滚,滑溜溜,除了立在背上的三角形背鳍似乎可以当个把手外,整只鲸在防攀蹬这一块可谓是无懈可击。
虎鲸的游速是多少来着?连着抓的地方都没有,这一游起来,不得把他俩甩海底去?
梁陌皱眉沉思。找根绳子做固定?先不说去哪儿找,就这坨无法上吊……啊不,这浑然天成的构造,绳子拴哪儿?
头疼之际,脚腕被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梁陌回过神,看见在虎鲸身旁以妖娆姿势卧水的美人鳄,正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蛇尾跟小勾子似的,一下下勾他的小腿。
体型虽不比虎鲸,但兽化的下半身长度不容小觑。
梁陌心领神会,试探问:“让我骑你?”
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绿眼睛里写满了“yes,baby!”
“……”
梁陌为自己的善解兽意感到绝望,可这的确是最优解,他表情麻木,在热辣的注视下抬腿上鳄。
鳄鱼皮凹凸不平,具有很好的摩擦力。他安慰自己,骏鹰都骑过,现在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这么一想,bro竟是海陆空三栖型选手,实在全能。
未被选择的沐因失望地叹了口气,一抖一抖地将自己庞大的身体挪进深水。
“出发吧。”虎鲸的声音悠长低沉,友好地提醒,“我游慢点,要是跟不上的话......”
他话音未落,细长的黑影已经如箭般窜了出去。虎鲸一愣,心道好快的速度,随后便迅速摆动尾鳍跟上。他越游越兴奋,不自觉使出全力,和这个奇怪的兽人在水中展开了一场竞赛。
梁陌趴在黑雪宽阔的肩膀上,不似两个兽人的游刃有余,半个身体浸在水里的感觉谈不上好。一望无际的大海带来一种身不由己的被动,他别无选择,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下的人,他怕掉下去,于是紧紧攀附着,恍惚中,自觉变成了一只藤壶,吸在海龟壳上,任由自己被带去未知的远方。
细密的水珠从脸颊边飞掠而过,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在白茫茫的浓雾深处,一座盖满了深灰色房屋的岛屿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远处的海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