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横着一只人身鱼尾的水族兽人。脸朝下,硕大的鱼尾浸泡在水里,身体被翻滚的海浪一下下推向沙滩,不知死活。
梁陌远远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试探着靠近,当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的皮肤时,梁陌心里一紧。
已经凉透了。
跟在他后面的黑雪凑过来,毫不在意地抓起了那人惨白泛青的手臂,要将人拖上岸。梁陌刚想阻止,想说“别碰,有细菌!”,尸体已经被轻松翻了过来。
......这熊孩子!
梁陌如鲠在喉,伸手就要抓过那双脏了的爪子去海水里洗洗,眼珠一动,却发现“尸体”的胸口正极其微小的起伏着,好像还有气?
再一想,他明白过来,水族体温怕是本就偏低,才造成了误解。梁陌赶紧抢救,清理干净对方口鼻里的泥沙,然后双手交叠压在胸口,进行心肺复苏。
不清楚水族的身体构造,但一通折腾后,那人虽还没醒,但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比刚刚重了。
看面容是个年轻人,五官深邃,宽大的上半身覆盖着流畅的肌肉,腰腹以下连接着一条粗壮有力的鱼尾。尾巴形状圆润流畅,呈鲜明的黑白两色,没有鳞片,光滑如皮革。
是虎鲸的尾巴。
这样的人鱼还是第一次见,视觉效果颇为震撼。梁陌不由得在那湿滑宽大的尾鳍上摸了摸。
哇......原来鲸鱼皮是这种手感。
这个单纯出于好奇的动作,却让一旁的兽人眉毛竖了起来。蛇尾闪电般弹出,“啪”地一声,击打在那条碍眼的黑白鱼尾上。虽然收着劲儿,却也在上面刮出一道高高鼓起的血痕。
昏迷的人鱼痛哼出声,尾鳍无意识地摆动起来。
揍完鱼,黑雪自顾自地将自己黑亮光滑的蛇尾尖塞到梁陌手中,绿眼睛期待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夸赞。
梁陌:“......”
好强的嫉妒心!
几天的相处让梁陌深刻意识到,跟这个心理年龄可能只有五岁、但身体早已发育成熟、满脑子只想着求偶的鳄鱼蛇讲道理,只会让自己心累。他妥协地摸了摸那条鳞片细密的蛇尾,眼角余光瞟到绑着布条的鳄鱼脚,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了。
梁陌伸手,把松掉的布条重新系紧,肥嘟嘟小“五角星”越看倒越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他忍住握脚的冲动,问:“还疼吗?”
黑雪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显然很喜欢被这样哄着。
......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大海风平浪静,前一天的滔天巨浪仿佛只是幻觉。
“名字?嗯……沐因。”
小岛上的第三位来客,年轻的水族坐在沙滩上,黑白相间的巨大鱼尾泡在浅水里。他将一只紧闭的蛤蜊递到嘴边,两排雪白的牙齿轻轻一合,坚硬的蚌壳瞬间四分五裂。
“昨天我和同伴一起捕猎海兽时遇到海啸,潜水躲避,却没想到犯了病,被浪冲到了这里。”
沐因吸掉壳里的汁水,舌尖一卷,将嫩滑的蚌肉带入口中,他视线扫过海面,辨别着方位,“啊,我来的地方,青贝岛,就在那个方向……不好意思,我看起来很奇怪吧?其实,我们那里的人,脑子都不太好。”
梁陌:“啊?”
“嗯,是这样的,很多事都记不住,说话也常前言不搭后语。”
梁陌瞥了黑雪一眼,问沐因:“这就是你说的犯病?”
沐因点头,“我们部落里的人都得着一种头疼的怪病,疼起来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在岸上还好,若是不巧在水里,就只能随波逐流。漂进海兽肚子里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被吃掉了就不疼了,倒也是一种解脱的方法?”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容明快,仿佛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
梁陌一时语塞,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兽人的发色和鱼尾一样,黑一块白一块,色块间泾渭分明。这种黑白配色的生物,好像都有点说法。奶牛猫,边牧,熊猫,虎鲸……梁陌思绪飘忽,还有雪,谜一样黑白配......他搓了搓下巴,都三天了,没看出一点要变回来的苗头。
嘴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梁陌回过神,犹豫了一下,咬住了投喂到嘴边的蛤肉。
黑雪收回手,懒洋洋地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看着两人的互动,沐因恍然大悟,他敲着自己的头,“说的也是,在这样的一座孤岛上生活,不是相依相伴的游兽伴侣,还能是什么呢?”
梁陌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我们俩只是好朋友!而且和你一样,也是被海啸强行带过来的,正想法子脱困呢。”
“原来如此。”沐因莞尔一笑,瞳色蓝得发黑,“这么说,你没有伴侣?”
“哼!”
一道幽怨的眼刀随着这声非常用力的冷哼飞了过来。
“......”
梁陌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尴尬地打着哈哈,把话题引向别处,“给我讲讲水族吧,你们平常是在岸上还是水里生活?亚兽也有鱼尾吗?......”
沐因的鱼鳍在风浪中受了伤,并不严重,但还是决定在这个惬意的小岛休息一天后再返回。
对于梁陌来说,这绝对是老天派来的救星。据沐因所说,青贝部落虽然在岛上,但离陆地并不算遥远。他很乐意用兽形载梁陌和雪回部落,回去后再帮他们造一艘小船,送他们走完剩下的水路。
梁陌奇怪地问:“不能直接去离这里最近的陆地吗?我们在火山和雨林交界的那道峡谷中落水,或许你也有耳闻?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我们送到那边?作为交换,我有很多布、糖、兽肉、草药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