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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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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那处弥漫着诡异香火气和淡淡血腥味的偏殿,眼前的景象便映入沈寒山眼帘。

殿内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点着几盏摇曳的牛油灯,映得墙壁上绘制的狰狞神魔图案忽明忽暗,更添几分阴森。

北漠王赫连枭端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面容沉郁,那双惯常锐利的鹰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忧虑的阴影。

他显然极为重视此事,毕竟在北漠,神明与祖先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任何“不祥之兆”都可能动摇国本,引发恐慌。

殿中央,身着繁复华丽祭司袍、头戴高耸羽冠的大祭司正手持一个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围绕着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想必就是那位暴毙的兰琪侧妃)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是古老而晦涩的北漠祷文。

他时而仰天长啸,时而俯身低吟,动作夸张,配合着旁边几名辅助祭司摇动的骨铃和皮鼓,营造出一种紧张而神秘的氛围。

几名年长的妃嫔和贵族女眷跪坐在一旁,面露恐惧,低声啜泣,更渲染了现场的悲戚与不祥。

萧明玥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怀疑,甚至隐隐的敌意。

大祭司的吟唱声也戛然而止,他转过身,那双深陷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萧明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尊贵的王后陛下,”大祭司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您终于来了。昨夜,兰琪侧妃在侍奉王上后,回到自己宫中便突发恶疾,七窍流血,面容扭曲,死状凄惨无比!此乃凶兆!大凶之兆啊!”

他猛地将法杖指向萧明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指控:“就在您,来自南方中原的王后,踏入我北漠王庭的当夜,便发生如此骇人之事,这绝非巧合,定是您从中原带来了不洁的恶灵,带来了诅咒,是那南方的恶鬼,在向我这片神圣的草原讨伐!您的到来,触怒了长生天,触怒了庇佑我北漠的祖灵!”

这番指控极其恶毒,直接将一场后宫暴毙事件上升到了国运和信仰层面,将萧明玥钉在了“不祥之人”、“灾祸之源”的耻辱柱上。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妃嫔女眷看向萧明玥的目光更加惊恐,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赫连枭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萧明玥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他信奉神明,对大祭司的话自然不能全然无视。

萧明玥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她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压力。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大祭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静立在萧明玥身侧后方,那个穿着朴素中原服饰、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缓缓开口。正是沈寒山。

他无视大祭司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也无视周遭那些或好奇或敌意的视线,只是微微向前一步,对着赫连枭的方向躬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尊敬的北漠王陛下,在下沈寒山,乃王后故国旧友,略通些医理杂学。大祭司断言侧妃娘娘乃邪祟所害,关乎国运。兹事体大,不可不察。

在下冒昧,恳请陛下允准,容我一观侧妃娘娘遗容,或可从中寻得些许端倪,以辨明真相,以免……冤枉无辜,亦让真凶逍遥法外。”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与王后的关系,又以“辨明真相”、“避免冤枉”为由,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赫连枭锐利的目光落在沈寒山身上,带着审视。

这个南人,在这种场合下竟敢站出来?

他看向赫连曜,眼神带着询问。

赫连曜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父汗,沈先生虽来自中原,但学识渊博,心思缜密。让他查看一番,或许真能有所发现,总好过在此凭空猜测,引发恐慌。”

赫连枭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萧明玥,终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准。”

大祭司脸色微变,想要阻止:“陛下,此乃神圣法事,岂容外人,尤其是一南人亵渎遗体……”

“大祭司,”沈寒山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若侧妃娘娘真是受邪祟所害,那邪祟手段必留下痕迹。查验清楚,方能对症下药,彻底驱除,岂不比你在此空舞法杖更为有效?还是说……大祭司怕我看出些什么?”

他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大祭司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好再强行阻拦。

得到允许,沈寒山不再犹豫。

他走到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旁,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

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古怪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那兰琪侧妃果然如大祭司所说,七窍留有暗红色的血迹,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恐与痛苦,死状确实可怖。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沈寒山却面不改色。

他俯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他先是观察了死者瞳孔的涣散程度和尸僵情况,又轻轻掰开她的嘴唇,看了看口腔和牙齿。

接着,他注意到了死者指甲缝隙中似乎有些许不明显的粉末残留。

他抬起死者的手,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死者脖颈处一个极其细微、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针孔上。

他又掀开死者衣袖,在其手臂内侧发现了几处类似的、颜色更浅的斑点。

做完这一切,沈寒山站起身,走到旁边燃烧着“驱邪”草药的火盆旁,用指尖沾了一点燃烧后的灰烬,在指间捻了捻,又闻了闻。

整个过程,他动作从容,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查验一具恐怖的尸体,而是在研究一件古物。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的举动,连大祭司也停止了动作,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沈寒山转过身,面向赫连枭,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陛下,侧妃娘娘并非死于邪祟,而是中毒。”

“中毒?”众人哗然。

“一派胡言!”大祭司厉声喝道,“分明是恶灵附体,邪气攻心!”

沈寒山不理会他,继续冷静地陈述,条理清晰:“其一,娘娘七窍流血,面容扭曲,确是中毒痉挛之相,而非邪祟所谓的‘吸干精气’。其二,臣在娘娘指甲缝中嗅到一丝极淡的‘断肠草’混合‘蛇涎花’的气味,此二物皆乃剧毒,混合后毒性更烈,发作迅猛。其三,娘娘脖颈与手臂内侧有细微针孔及皮下淤点,应是被人以浸染毒液的细针刺入,毒素迅速蔓延所致。”

他走到那火盆旁,举起沾着灰烬的手指:“而大祭司您燃烧的这‘驱邪’草药中,恰好就混有少量的蛇涎花粉,此物燃烧后气味被其他草药掩盖,常人难以察觉,但其烟雾若被刚中毒、气血翻涌之人吸入,会加速毒素发作,看似死状更惨,更能坐实‘邪祟凶猛’之说!”

他目光如炬,直射向脸色大变的大祭司,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大祭司,您口口声声驱邪,为何所用的‘圣物’之中,竟含有催发剧毒之物?您究竟是驱邪,还是……生怕她死得不够快,不够像‘邪祟所为’?”

“你……你血口喷人!”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寒山,却一时语塞,无法反驳那确凿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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