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五分，伴随着广播剧里空冥老师迷人的嗓音，雾霾灰紫奔驰C系停入Tzafrir地下二楼车库。苏绛从车里下来，打了个哈欠，迷糊着眼睛按下电梯按键。

“苏秘书早！”身后突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苏绛赶紧收住哈欠，管理表情，扫过短发女同事胸前的工牌。

算法研发部技术总监，岚兮。

他点头露出社畜的得体微笑：“岚总监，你好。”

岚兮是华清计算机系研究生毕业，刚进公司半年，和苏绛前后脚，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虽然接触不多，但看起来很有年轻打工人的活力。

电梯门开了，苏绛绅士地扶住电梯门，给她让出位置。

“谢谢苏秘书。”

岚兮在电梯厢靠里的位置站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张白净脸上的倦色：“苏秘书最近休息得不太好吗？”

可怜的苏秘书，因为困意，漂亮的大眼睛都泛起了水汪汪亮晶晶的泪光，身上还有小苍兰的香气，真让人心生怜爱。

睁着眼睛游离的苏绛：“嗯？”

岚兮笑着说：“这几天开会，感觉你都有点疲惫，是不是为了争取塞克斯的合作加班加点？”

“项目刚起步，张总又是个不懂技术的，越是不懂越要插手找存在感，发难什么的也很正常，只是最近要辛苦你忍忍了。”

苏绛虽然不喜欢张总，但半夜没休息好这件事确实跟他也没多大关系，毕竟声音也不是他发出来的。

他捏了捏包上的猫猫挂饰，觉得还是有必要为张总挽回一下：“倒也不是……”

电梯停至一楼，门开了。

陆续有其他同事进来，大家相视一笑，互相盯着工牌道早，人多耳杂，刚才私底下的话题没有再继续。

只是电梯里的目光都默契而专注地放在了垂着眸的苏秘书身上。

赏心悦目的漂亮五官，吹弹可破的雪白皮肤，腰细腿长的完美比例，国内Top3本科深港大研究生的强大学历，以及礼貌又谦逊的温良脾气……

应该是Tzafrir分部成立以来最备受瞩目的存在。

苏绛扶了扶自己的工牌，对四处窥探的目光一无所知。

七点五十五分，梦游着在三楼的餐厅吃了早饭，再整装待发上二十五楼，抵达总裁秘书的独立办公室。

八点整，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打开对面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唤醒智能AI同事一一打开灯光、拉开窗帘，空气净化系统开始自动循环，纯净天然山泉水已经到达沸点，取出上好的西湖龙井与建水紫陶茶具，十分钟后就可以泡上，等张总来香气刚好。

工作由易到难。把今日的会议及工作日程整理同步到张总的平板上，待批的文件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统一放在左手刚好能够到的位置，检查钢笔的墨水、备用电脑的电量……对照着工作记录一项一项落实。

简单的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棘手的了。

张总好养花，前几周出差受赠了几盆仪态万千的帝王建兰，正在新鲜劲头，放置一盆在办公室日日观赏，照料的义务就落在了倒霉蛋苏绛头上。

对照着在小红书收藏的攻略，苏绛小心地调配好水量，连喷壶都是找专业人士购买，花了五分钟找准角度，颤颤巍巍浇下第一洒水。

清澈的水雾顺着大好的阳光落在有些焦黄的叶片上。

苏绛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种大难即将临头的不祥预感。

提心吊胆了两周，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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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绛！你给我进来！”

张总的办公室冲破隔音大门，分贝穿透了整层二十五楼，连楼下的噪音智能探测仪都发出了预警。

苏绛垂着手，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心跟着颤了颤。

他偷瞄张总光滑如水煮蛋般的秃头，暗暗判断太阳光波折射经过的轨迹，一时都没听进去他骂了些什么。

“你工作怎么做的！”张总把桌子拍得噼里啪啦响，“我都不知道你这水平怎么进的Tzafrir！”

“还高材生，一盆兰花都养不活！”

“还有昨天，你居然在周例会上不说话！害得我因为答不上赵总的问题被诘难！赵总可是总部空降的人，你就这么让我在总部面前丢了面子！”

“看看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我不管你最近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

苏绛一进公司就跟着张总，早就看惯了他这脾气，反正顺着低头认错：“不好意思张总，我下来改进，以后不会了。”

一连通输出，张总抬起头，盯着苏绛那张漂亮得挑不出任何错的脸，到嘴的话竟然卡壳了。

气焰消了一大半，他嘟囔着拿起茶杯：“当时章芝芝跟我打包票说你细心出色，结果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她松开口夸你。”

章芝芝是Tzafrir的首席人力资源官，某大厂人才发展总监出身，被总部派到渝市分部负责核心人才招聘，出了名的眼光毒辣识人善用，很挑，对苏绛却是赞不绝口。

“出去吧，把项目研发部的李部长叫上来。”

苏绛领完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传达通知。

工位桌面上，有一个洋溢着笑脸的打工小人，上面写着三个字：“上班中”。

苏绛本来就困，张总骂人又格外催眠，现在更是眼皮都抬不起来，有些郁闷地把小人一扣，笑脸被一张垂头丧气的哭脸取代。

电脑桌面弹出上班搭子的关心：【绛绛，又被光头强骂了？】

苏绛发过去一个安详平躺的黄豆人表情包。

远在十六楼却嗅觉灵敏的搭子：【这已经是你这个月挨的第二十三次骂了！堪比全勤！】

【该死的光头强！别怕，我已经用回形针给你制作了Tiffany同款手链，中午就放在你工位上，把欺负我宝的统统克走！】

【不过确实，感觉你的精神大不如从前啊，无精打采的，很多同事都关心你是不是生病了呢，要不要请假去医院？】

苏绛一个字一个字戳着键盘：【谢谢关心～不用啦，只是有些失眠。】

【我中午就不来吃饭了，想补补觉，你们别等我。】

春日的暖阳洒在桌面的卡通桌垫上，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还有社交媒体里粉丝的催更信息，泄气地往靠椅上的软枕一靠——

漫画是画不出来的，安静是争取不到的，领导的骂是领不完的。

天气好极了，睡眠几乎没有。

苏绛决定不能再忍了。

他要上楼“逮捕”那个噪音扰民的家伙，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