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混沌虚空那一战,据说打得天都裂了。
最后一道灵光撞碎天际的时候,天地间反而静了。没有震雷,没有惊涛,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像什么东西彻底消散了,再无回响。
灵光散尽后,战场中央只剩下紊乱的气流,卷着碎骨与残灵,漫过荒芜的八荒。
那是第三次仙魔大战的终局。
从那以后,仙帝和魔尊双双销声匿迹。
消息传开,三界震动。但留下的不是安宁,而是层层叠叠的疑云,和暗地里汹涌的窥探。
有人说他们同归于尽,魂飞魄散;有人说他们遁入轮回,等待重启。
真真假假的传言缠缠绕绕,像雾一样罩在三界生灵心头,谁也触不到那一层真相。
而真正的答案,早就被岁月和阴谋,埋得不见天日。
————
绝镜山这几日热闹得很。
彩旗凌空飘着,灵禽低低盘旋,山风卷着香火气,漫过层层石阶。恒古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如期而至。
恒古宗算不上顶级的仙门,可在如今这乱糟糟的年头,已经是那些凡门世家挤破头也要攀附的存在了。
山下的小镇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混成一片,连风都带着几分热闹劲儿,裹挟着烟火气和少年们的意气,在街巷间来回穿行。
镇上有座古色古香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方景斐正坐着发呆。
他早听说了,山上收徒大典,四方的少年都来了,一个个满眼都是对长生和仙途的向往。
可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不羡慕飞天遁地,也不想要长生不老。他就盯着那座山看。白雾翻涌得像潮水,把整座山遮得严严实实,连轮廓都看不清,像一道天地不肯轻易示人的谜。
而他不想去的根本原因,其实挺简单的,说出来甚至有点荒唐。
因为他是穿越来的。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天降奇缘。连穿越者标配的那点好运,都没沾上一星半点。
最惨的是,他这具身体的元神本来已经修到炼气后期了。结果到了他手里,无论怎么打坐引气,都寸步不进,死死卡在原地。
上天像是给了他一场重来的机缘,又随手把所有登天的门都给关上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不穷,也不惨。
家境还行,吃穿不愁,没病没灾。
刚穿来那会儿,他也对这光怪陆离的修仙界有过痴心妄想。无数次低头看自己的手,盼着哪天突然灵光大绽,惊才绝艳。
不死心,就在小镇犄角旮旯里瞎转悠,学那些男频大爽文的主角,寻找隐士高人,触发奇遇机缘。
他盼过路边醉醺醺的乞丐是被贬的尊者,盼过桥头算命的老头是天机隐者。
有一次,他甚至把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双手奉上,虔诚地递上生辰八字,满心期待对方说出那句:
“紫微星动,阁下乃万年不遇之奇才!”
结果现实只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老先生摸骨掐指,喝了口茶,只回他八个字:
“早年颠沛,晚景难安。”
一生坎坷,从年轻苦到老,晚年也没安稳日子。
方景斐当时就愣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然颠沛,从写字楼猝死,穿越到这个破地方,战战兢兢苟全性命,还不够颠沛??
难道再来一次,还得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
NO!!!
从那以后,他就从一个狂热追梦人,彻底躺成了一条咸鱼。
既然老天不给开挂,那他就安分守己,平安度日。
什么大道,什么长生,什么仙途璀璨,都跟他没关系。
想通了,他就只想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活着。
想起这些往事,方景斐笑了笑,把杯里剩的茶一口闷了。
茶香已经淡了,余味有点涩,像这人间喧嚣,终归要冷下来。
一旁站着的云华见他神色淡淡的,轻声问:“少主,恒古宗收徒大典已经开了,听说世家弟子都去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方景斐懒洋洋靠着窗栏,语气散漫:“本少主天资过人,万一被选上了,让那些所谓的天骄颜面无存,多不好意思。本少主宅心仁厚,不忍心干这种事啊。”
云华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点头:“好的少主。”
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人多眼杂,是非多,万一卷进什么风波里,小命难保!
收徒大典——危!
“哦?斐儿天资卓绝,那更应该去参加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方景斐一愣: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不带声的?
他心虚地回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爹?你怎么来了?我方才……就是开个玩笑。”
来人正是他爹——方明海。
“斐儿,今天是恒古宗十年大典,你……真不想去试试?”
方明海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叹惋。
方景斐头摇得飞快:“不去不去。”
打死也不去。
“唉——”方明海叹了口气,“可惜了你这一身根骨。你本来灵根不弱,练气后期稳扎稳打,要不是三年前那场意外停了,入了仙门重修,前途不可限量。咱们方家这一门,说不定能因你光耀门楣呢。”
“爹,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方景斐放下茶杯,杯底在青石桌上轻轻一碰:“什么根骨清奇,什么前途无量,三年前就卡住了,再也没动过。”
“您不知道,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乘风而上,结果飞得越高,摔得越重。醒来我就明白了,凡人日子是平淡,至少心是安稳的。”
他没说的是,他是真的修炼不动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世道,强者为尊,弱者如草芥。
没实力,没资源,没靠山,连自保都难。
在现代他是被生活榨干的社畜,到了这修仙界,想安稳,就只能靠着方家这一亩三分地。
恒古宗那种地方,去了要是还是不能修炼,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其上山当炮灰,不如守着小镇,做个混吃等死的富家少爷。
“斐儿,别把懒散当洒脱。”方明海皱了皱眉,“这世间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仙缘,你倒好,当破烂似的扔了。咱方家终究只是绝镜山下的小族,你要是能进恒古宗……”
方景斐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对着老爹满含期待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您是想让我去恒古宗,当个端茶扫地的杂役弟子?”
方明海一噎,说不出话了。
“爹,这事我自己有主意,您就别操心了。”
说完,方景斐起身走了,留下一道轻松又疏离的背影。
方明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散在风里。
他懂,这孩子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