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青岛最热的时候,算起来李杨晚已经离开有一个月了。
南江巷里只少了一个人,昔日的热闹却不复存在,尤其是巷口的那家小超市。
闷热的桑拿天,热浪在空中里化为实质,空气里还夹着海的腥,让人不愿踏出空调房半步。
平日里天天在巷口晒太阳的金轩华也把他的老藤椅搬进了屋里,不过金翠嫌碍事只给他划定了门口的一个小角落让他放老藤椅。
正午时分,迷你收音机照旧唱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锅口大的蒲扇上下摆晃着,柔风吹起面前人的袖角,今天金翠难得没有吼他。要问为什么没吼?因为现在躺在老藤椅上的是金翠,而金轩华正卑微的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给金翠扇风,一边小心翼翼的求她别计较他藏私房钱的事。
闻新和赵松间的车相继驶进巷子,坐在超市里透过玻璃门看见的金翠知道这时该做中午饭了。
她起身叫停金轩华:“钱给你留一半,另一半我一拿走了,下次再藏就给我到太阳低下挨晒!”
金轩华连忙笑着点头应下,心里不住庆幸:还有一半,还有一半。
金翠做午饭去了,金轩华此时又能躺在他的老藤椅上享受时光了。闭目感受蒲扇送来带草香的风,听戏曲里的辗转命运,可他总觉得耳边少了点热闹。
“好久没看见小长安了啊!得有一个月了。”
金轩华盯着外面的马路发愣,自言自语感概:“小杨走了他也不来我这个老头子这儿闹了,要不下午去看看吧!”
闻家小院里,赵松间刚停稳车,闻新拎着菜从走进院,两人一边商量着今天中午吃什么一边快走几步进了屋。
楼里空调开的足,冷风呼呼往外送,家里冷清的像见底的水杯,要是不说,谁知道闻长安还待在家里。
一楼客厅里,赵松间左右不见闻长安和黑猫警长,走到桌边灌下杯冷水,叹着气口开:
“又在杨晚屋里待着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
闻新拎着大包小包的肉菜走进厨房,良久才回了句:“已经一个月……”
赵松间:“我不知道一个月了?用你说。”
楼里一时没了声。
要放在以前,这时警长一定会“啪嗒啪嗒”窜出来在他们脚边跑上两圈,没准还会脚滑摔个大踉跄,呜呜呜地趴在地上眨巴着圆眼求摸摸。
现在不一样,狗警长离开了,家里的这只猫警长性格随了李杨晚,没人带它玩它也没那么开朗。
“中午吃酸汤馄饨怎么样?”闻新打破寂静,“长安这些天没怎么有胃口,要不要吃点酸的开开胃?”
“行。”赵松间半瘫在沙发上点点头。
闻新从厨房露出个脑袋,又问:“我买了羊排,正好下午不去公司,给你和长安腌羊排?”
赵松间:“又不去公司,你要做甩手掌柜?”
闻新略带委屈地缩回脑袋:“事都安排好了,就一下午而已,别那么说我。”
楼上李杨晚房间书桌上,今天早上刚拆的两条糖现在只剩下一只只歪脸纸猫。
楼下厨房的切菜声从窗户传进来,嗒嗒嗒嗒地夹在蝉鸣里,闻长安知道,他爸妈回家来了。
以前午饭他们都是在公司吃,即使家离公司很近午休时间也不怎么回来,因为他们嫌麻烦。
自从闻长安整日整日待在李杨晚房间不愿出来后就都不一样了。
每天中午,不管是刮风下雨,只要是工作日他们必会空出午休时间回家来给闻长安做顿丰富的午饭,陪他说说话,虽然每次都是他们单方面在说。
闻长安躺在他哥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圆灯愣神,嘴里的糖还没化完,在嘴里被嚼地咯吱咯吱响。
“没哥买的甜。”他说。
黑猫警长趴在他身上打盹,时不时抖动下头顶的两只独特白色耳朵,整只猫蜷缩成一团,像个黑白相间的毛球。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和赵松间的声音:“长安,金爷爷来了。”
屋内闻长安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沉默了会儿才闷着声回道:“不想见。”
外面金轩华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敲了敲门冲屋里喊:“小长安,快来看看金爷爷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没再回答。
“我开门了。”赵松间说。
门开,只见闻长安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和一旁的猫警长放在一块,刚好一大一小两个软软的毛球。
“睡着了?”金轩华低声问。
刚进屋赵松间就发现了桌子上那堆糖纸,她知道闻长安又不顾自己的牙齿健康吃糖了,心里顿时又气又疼。
走到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没反应。
她问:“吃糖吃的牙疼了?我看看。”
等了几秒,被子里终于传出动静:“没有。”
“原来没睡啊。”金轩华打趣说:“为了不见你金爷爷都开始装睡喽!”
“没有。”他重复道,声音发闷。
赵松间无奈:“别再吃糖了,待会下楼吃饭,你爸做了酸汤馄饨。”
闻长安沉默。
赵松间补充了句:“你金爷爷可是专门来你的。”说完没再等他回答,转身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他和金轩华,还有一只睡熟的猫警长。
空气寂静。
金轩华坐在桌边摆弄他折的一推歪脸纸猫,把它们按大小个排成一排,站队似的。
“脸全是歪着的,照着警长折的吗?”
“是黑猫警长!”闻长安从被子里冒出头,纠正道:“警长是狗,它们不一样!”
“是黑猫警长,是黑猫警长。”
金轩华见他终于肯露面了,从兜里拿出个红绳绑着的小桃木剑举到他面前。
“看看,我专门找了桃木给你雕的,保平安,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长安,这样又平安又长安,多好。”
闻长安看了眼没接,喃喃道:“迷信老头,这有什么好的。”
“不好吗?”金轩华疑惑。
“哦对!你金奶还给你做了她拿手的锅包肉,我想吃她都不让。”
“老头,我哥有吗?”闻长安突然问。
金轩华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有吗?”
“桃木剑,你给他雕了吗?”
“雕了雕了,”金轩华连忙说:“还差一点,明天才能做好呢!”
听到李杨晚也有份,闻长安终于出了被窝坐到床边,“那明天一起给我。”
“哎吆!”金轩华惊叹,“娃娃,怎么瘦了?你爸做饭的技术退步了?不好吃也不能饿着啊!以后想吃什么来巷口找你金奶,要是你金奶做的再不好吃我带你天天下馆子去。”
闻长安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声:“嗯。”
“可不能再瘦下去了啊!”惊叹之余满是心疼。
离开时,金轩华摸了摸一旁睡着的黑猫警长又拍了拍闻长安近乎皮包骨的肩膀。
“平常没事多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你不在我耳边闹我还真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