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闻长安所不知晓的地方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昨天下午,闻长安偷偷带着相机出门找宋观鱼修理,最开始李杨晚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找庄少玶玩去了。
他在家核对着旅游要带的衣服和一些必须品,与此同时南江巷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巷口,金轩华在老藤椅上打盹,蒲扇扣在脸上遮光,屋里金翠叫他帮忙收拾货架的喊声被一阵扰人的“哒哒”声打断。
拿起蒲扇,他看见一个穿着夸张的女人的正从不远处走来。
他没多想,只以为是来旅游的。
必竟现在正值青岛的旅游旺季。旅客有喜欢去市区看高楼大厦的也有愿意来这种小巷子闲逛的,这点金轩华倒是一点不觉稀奇。
“磨磨蹭蹭干嘛的?”屋里头又传来金翠的催促。
金轩华放下蒲扇无奈起身,懒洋洋回道:“来了来了。”
近处清脆蝉鸣和沉闷的高跟鞋声融合。
女人一手挎着只名牌包,扶住头顶上那顶圆帽帽檐,另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确认屏幕上显示的路线,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
“什么破地方,下乡了吗!要不是老男人想要个孩子我至于来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浪费我时间……”
她停在小超市门口向巷里望了眼,肉眼可见的嫌弃显于脸上。
眉头微皱,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厌恶,她甚至伸出根手指抵在鼻下,像是呼吸到了有毒的空气。
“这里能养出什么好东西?”声音尖锐,回荡在巷口,“那个四眼侦探拿了钱不干靠谱事吧?”
女人犹豫片刻为难地抬脚向巷中走去。
安静的南江巷被声声怨语和高跟鞋的“哒哒”声打破,一切都仿佛迎来了它们的静止。
脚步停在闻长安家的小院前。
院门没关,女人低头看眼屏幕上的地址,确实再三,径直进入院中。
她手里动作不停,顺势拨通了手机里预先存好的号码。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李杨晚礼貌性的问好。
“李杨晚。”女人不疾不徐叫了声。
声音虽没有刚刚咒骂时尖锐,但让人听了打心底里不舒服。
间隔十年,熟悉的语色再次闯进李杨晚耳中,童年那称其为“噩梦”的经历骤然苏醒。
他的亲生母亲李何为何会给他打来电话?
她当初因为李杨晚坏了她的富人梦而把年仅八岁的他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李杨晚不恨她。她只是爱钱,只是被生活所迫,只是想过上好日子而已。
起码八岁生日发生过那件事后她没有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和那个男人交往。
他还应该谢谢李何的,没有她的抛弃就没有现在的李杨晚。
其实刚来闻家那会儿,李杨晚看见闻长安不只有排斥,更多的是羡慕。他讨厌眼前这个在生气委屈时找爸妈撒娇哭闹的人,嫉妒他可以有时刻在意他的小情绪的父母,哪怕是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也会想为什么闻长安能有可以陪他玩陪他笑的人,而他自己只能呆在潮湿的出租屋里每天等来李何的一顿打骂。
甚至他想过自己是李何捡来的,因为他从没见过他真正的爸爸。
后来,他误认为冷漠可以保护好自己,可偏偏闻长安撞碎冰壳给了他一个热闹的年少时光。
现在他有爱他的父母和长安,他也坚信自己的往后余生会在这些爱里成长。
毕竟十年前闻新和赵松间笑着问他“想不想有个家?”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世上原来真的会有如此温暖的人。
手机这头李杨晚沉默,空气寂然。
该说什么?应下?说她认错人了?或者就这么挂断,反正李何不知道他在哪里。
是阔别重逢还是阴影重现都仅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在门口。”
李何打破无声,全然没了在巷口时那种讨人厌的气势,脸上多了分讨好的笑容。
她说道:“不给你妈开门?”
李杨晚从猫眼向外望,看见李何正站在门口,帽檐下一双含笑眼不带一点伤害,状态比十年前更显年轻。
良久,他拧开门,但并未有让李何进屋的意思。
立在门前,他冷淡地说:“我们早没关系了。”
笑在李何脸上顿了下,她继续讨好说:“怎么没关系?我生了你,辛辛苦苦养了你八年,我可是你亲妈。当初连我自己吃饭都是件难事,何况还要带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
李杨晚沉默。
“这不?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接你回去过好日子,跟你现在的生活没法比。”
李何自顾自说,全然没注意对面李杨晚脸色越来越黑。
“我说了,你我早没关系了。”李杨晚压着怒火,嗓音低哑,“我现在过的很好,有爸妈也有弟弟。”
还有爱人。他想。
李何听完他的话,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脸一阵青一阵黑,状态急转直下。
她猛抓住李杨晚的手腕,吼道:“有了后妈忘了亲妈是吧?!他们都是假的只有我才是你亲人!之前要不是你我早过上好日子了!野种果然是野种,连享福都不会!闭着眼装睡都不会吗?!”
李杨晚惊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何会说出这种话,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才认识真正的李何。
“那个宋观鱼跟你说了我的坏话?”她的语速放缓,强装出一种温柔的样子。
“他告诉你那时是我抛弃他对吧?不是的!他当初那副穷酸样谁会看上他,要不是怀了你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说着她自己先发起疯来,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边颤抖着手给宋观鱼打电话一边哭喊着:
“都是因为你!李杨晚你就是个野种!我的人生被你给毁了!现在让你跟我回去是你沾了我的光!老头子要你做继承人也是我给你的福分!”
电话早已接通,那边宋观鱼听了李何的话惊地发不出声,挂了电话朝南江巷飞奔而来。
这边李杨晚的怒火在李何说赵松间不好时就已成攻心之势,等她喊完,虽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已经没有比此刻更无法遏制的愤恨从李杨晚胸腔中涌出。
“我不管什么福分不福分,你说我妈妈的坏话就要给她道歉!然后马上离开!我家不欢迎你!”
李何暴怒:“李杨晚!你知不知道你姓李!?”
他抽脱被紧攥的手腕,已经留下了淡红的嘞痕,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重复几次李杨晚才缓过被气到灵魂出窍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