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午饭下来,金毛爸爸的说教就没停下来过。一旁的陈林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攻击,耳朵像是可以自动关闭一样,全程面无表情吃完了饭。
闻长安和李杨晚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一边听着金毛爸爸的唠叨一边吃饭,闻长安几度幻视自己当了孙悟空,甚至连平日里最擅长“失聪”的李杨晚也没躲过金毛爸爸的连环攻击。
话的内容无非是让金毛别太迷恋羽毛球,主要心思还是要放在音乐上,羽毛球适可而止就行,别忘了他妈妈走之前的心愿。
也许是病的太久了,待在家里心里无聊,陈林妈妈在世时唯一喜欢的就是听音乐会,尤其是那种在宽大音乐厅里举办音乐会。
坐在明亮宽敞的厅堂里,聚光灯打在台上的演唱者身上,像朵铃兰绽放在一片寂静之中。音乐响起时的冲击,刚好可以为她暂时抹平病痛,心旷神怡。
每次从音乐厅回来的那段时间,是他妈妈最话最多时候。
她会喋喋不休地对陈林和他爸爸聊起所见所闻,她说她希望天天都能去音乐厅,听那种天籁之音。当时陈林还在上小学,见妈妈这么喜欢音乐,心里暗暗下保证,以后他一定要专门为他妈妈开一场音乐会,让她想听什么就有什么。
后来他如愿接触到乐器,如愿苦学音乐,如愿参加艺考,凭他自己的本事去了国外。
有一次陈林上飞机前接到妈妈给他打电话,说她会好好在家养病,等他回来,之后再没了声音。
下次他回国,是回来参加葬礼的。
也是那时,对他近20年不管不问的爸爸突然善心大发似的关心起了陈林的学业。
吃饭途中金毛对他爸爸反驳了一句,说音乐对他而言是工作,羽毛球对他而言是爱好,他可以同时兼顾好二者。
不过这话对他爸来说就是放屁,只会让他得到更猛烈的攻击。
吃完午饭李杨晚和闻长安道过谢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要离开。
出门时金毛却拽住闻长安,把他带到角落里悄悄问出他心里的疑惑。
陈林:“李杨晚知道你摔他天文镜的事了?”
闻长安摇头。
“你有什把柄在他那里?”
闻长安摇头。
“别光摇头,你说句话行不行?要急死我吗?”
闻长安把他从自己耳边推远,收回手调整帽子,漫不经心,“你到底要问什么?”
“不是问什么。”金毛急得跺跺脚,“李杨晚这么奇怪你没发现?他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那个嘴角快和太阳肩并肩了。”摸摸下巴,抬眼一脸认真看向闻长安,“依我看,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对你起了歹念。”
闻长安一头雾水摸摸脑袋,金毛一拍额,恍然大悟。
“他想取代你成为嫡长子!!!好像也不对。”
闻长安现在就差把“无语死了”写在脸上。
额……你在国外待傻了吧?
“走了。”
他冲金毛摆摆手,两步并作一步,飞一般“逃离”了这里。
李杨晚正在门口等他。
出了宅子迎面是带着腥气的海风。今天海边的风并不猛烈,反倒可以说是很温柔。
李杨晚提意说:“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闻长安果断拒绝。
李杨晚:“为什么?不喜欢海?”
闻长安:“不是不喜欢……”
他想起迄今为止最后一次看海。
约定好的风铃,小女孩的贝壳,他买来的可乐……一切,一切……安子的哭声,庄少的眼泪,还有那场天黑时开始落下的大雪……
“不是不喜欢海,是讨厌,非常非常讨厌。”他说。
“哥,答应我,以后别去海边,离海远点,越远越好,可以吗?”
闻长安语气难得如此认真,眼里的恐惧真真切切。李杨晚察觉到,没问什么原因,也没有拒绝。
他说:“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风的味道。”
周末拥挤的地铁上,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相邻的空座位。
车箱里人多,回家路程不算短,有座位坐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人陪着更是幸中之幸。
更何况对李杨晚来说是闻长安,对闻长安来说是李杨晚。
闻长安想起上午赌约的事,问李杨晚:“赌约是我赢了吧?”
李杨晚侧过头看他,“我赢了。”
“陈林前三句可没说‘对不起’。”
“但他说了‘不好意思’,意思是一样的。”
“这不算!你要耍赖吗?”
“赌约是我提的,规则当然也是我订的。”
“李杨晚!”
“嗯?有事?”他故意耍坏,叫道:“长安。”
“不准叫!死鸭子!”
李杨晚笑着,又叫道:“闻小狗。”
闻长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帽檐下脸色气的发红,“这个更不准叫!”
“那我们各退一步。”
热气散在闻长安手心,触电似的猛地收回。
“怎么退?”
“以后没有旁人时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身边的人皱皱眉:啊?
“不说话就是默认。”
闻长安靠在椅背上,头顶的灯光比教室的柔和,望向时不会刺的他眼睛疼。
随便你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