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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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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寻机械地翻着菜单,精美的图片和文字却像水一样滑过,无法在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她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年前,那个阳光炽烈、蝉鸣聒噪的夏天,深城一中高二(三)班。

那时的她,家境优渥,是班里公认的“小太阳”,性格开朗得像盛夏的阳光,毫无顾忌,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尤其和发小兼班长顾俊逸混得最熟。

顾俊逸洒脱不羁,带着点天然的领袖气质,两人是班级里最活跃的一对搭档。

高二开学不久,班里突然空降了一位转校生。当班主任领着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疏离感的少年走进教室时,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一瞬。姜寻记得很清楚,那天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也照出了他眼下淡淡的疲惫青影。

“这是林迹同学,大家欢迎。”班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林迹?”

“是那个童星林迹吗?”

底下立刻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姜寻当然知道林迹。童星出道,演过不少家喻户晓的角色,是很多少女心中的白月光。

但眼前的少年,和荧幕上那个阳光爱笑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沉默地站在讲台边,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他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防备,像一只受惊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兽。

后来,消息灵通的顾俊逸偷偷告诉她,林迹那一年经历了堪称恐怖的网络暴力和私生饭的疯狂围堵,身心俱疲,家里才想办法把他转到远离风暴中心的深城,寻求片刻安宁。

学校里关于他的议论从未停止,好奇的、崇拜的、恶意的目光如影随形。他总是独来独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隔绝整个世界,仿佛一个透明又无比醒目的孤岛。

姜寻那颗“小太阳”的心,第一次感到了钝钝的闷疼。她看不惯他总是一个人,看不惯他眼中那片死水般的沉寂。

于是,在一个下午的自习课,当林迹又一次拒绝了所有试图搭话的同学,包括一个红着脸递情书的女生后,姜寻和顾俊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起身,在全班愕然的目光中,一左一右地坐到了林迹旁边的空位上。

“喂,新同学,别老戴着耳机了,听听我们说话呗?”顾俊逸大大咧咧地一把扯下林迹一边的耳机,动作快得林迹都没反应过来。

“就是,深城一中的规矩,新来的必须接受阳光普照。”姜寻笑嘻嘻地凑过去,把手里刚拆开的、她最爱的芒果班戟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半到林迹僵住的手里,“喏,见面礼 ,超好吃的。”

林迹猛地抬头,那双总是低垂、掩藏着所有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姜寻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甚至有点傻气的脸。

他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戒备,还有一丝被打扰的愠怒。

他想把耳机抢回来,想推开那块甜腻的糕点,想让他们离自己远点。

但顾俊逸已经自来熟地勾住了他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学校里的趣事和生存指南。

姜寻则在一旁见缝插针,叽叽喳喳地补充,一会儿抱怨老师留的作业太多,一会儿又讲起周末去哪里玩。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热情和温暖,蛮横地、不讲道理地试图驱散他周身的阴霾。

林迹抿着唇,身体僵硬,手里捏着那半块芒果班戟,扔也不是,吃也不是。他看着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洒脱不羁,一个明媚如火,像两道强光,不由分说地撕裂了他精心构筑的黑暗壁垒,莽撞地冲了进来。

那天的僵局,最终以林迹在姜寻锲而不舍的尝尝嘛真的超好吃的催促下,极其缓慢、极其勉强地咬了一小口班戟结束。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芒果特有的香气,有点陌生,又似乎……并不讨厌。

姜寻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一点,甚至因为那甜味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她心里那点闷疼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取代,亮得惊人。

从此,孤岛不再孤独。

顾俊逸的洒脱和领导力,姜寻的温暖和没心没肺,像两股强大的暖流,硬生生地融化了林迹周身的坚冰。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铁三角。

顾俊逸负责带着他们搞事情,姜寻负责活跃气氛和投喂,而林迹,则在他们俩闹腾的时候,安静地在一旁看书或做题,唇角偶尔会泄露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眼中的冰雪渐渐消融,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份沉重的疏离感淡了,偶尔,姜寻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重新燃起的光亮,像被风吹拂后复燃的星火。

她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暖光,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看着他偶尔被顾俊逸的玩笑逗得忍俊不禁时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心跳的频率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当他无意间抬眼与她对视时,她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那份隐秘的心动,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根发芽,带着酸涩又甜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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