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八蛋!”
赵辰轩双手撑在餐桌上,试图让自己站稳一点,但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软,步子飘得厉害,从卧室到客厅这几步路,硬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悲壮感。
大腿内侧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就不该同意和她做的……”她扶着腰,龇牙咧嘴地挪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哎呦……我的屁股……我的腰……疼死了……”
“我出门啦——!”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陆仪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那种神清气爽、甚至比平时还有精神的笑容。
赵辰轩看着她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再看看自己这副散架的样子,心里的不平衡感达到了顶峰。
“赶紧滚吧!”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不要回来啦——!”
抱枕软绵绵地落在玄关地板上,毫无杀伤力。
陆仪宣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又给她扔回来,笑容灿烂得像偷到鱼的猫。
“好好在家养伤哦,辰轩~”
“啪嗒!”门被关上,陆仪宣的笑声愈发渐远。
赵辰轩盯着那扇门,气得浑身发抖。
“没良心啊……”她喃喃道,“也不管我就自己玩去了……这个渣女!”
客厅安静下来,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赵辰轩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是她昨晚从旧衣服里翻出来的——她和母亲的合照。照片里的她还很小,扎着两个羊角辫,母亲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脸上是那种赵辰轩记忆里最熟悉的浅笑。
她的眼神黯了黯。
意识是在浴室里回归的,也就是说,母亲已经被自己杀了。
在这个新世界里,母亲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想了,先搞点吃的吧。”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姿势别扭地挪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食材——几个鸡蛋,半颗白菜,还有一盒快过期的牛奶。她翻出一个鸡蛋,关上冰箱门。
“煎个蛋吃吧。”
打开燃气灶,热锅,倒油。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壳裂开,蛋黄和蛋清滑进锅里,在热油里滋滋作响。
赵辰轩盯着锅里那个蛋,忽然愣住了。
两个蛋黄。
圆滚滚的,挨在一起,在透明的蛋清里像一对相依的小太阳。
“哦,双黄蛋……双黄……”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陆仪宣鼻青脸肿地从外面回来,嘴角破了,眼眶青紫,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还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打架打赢了。” 她当时这么说,语气得意得像拿了世界冠军。
“打什么架?” 赵辰轩记得自己这么问,一边翻箱倒柜找药箱。
“没什么,就是有人欠揍。”
后来她才知道,陆仪宣那天看上了一个很漂亮的银手镯,准备买回来给自己,结果刚出店门就和人吵起来,手镯也被别人抢走了,还挨了一顿揍。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赵辰轩搓了搓脸,想把那段记忆从脑海里赶走。
锅里传来微微的焦味,她关掉火,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盯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蛋黄发呆。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太大扯到腰,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但还是扶着腰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把自己收拾好了。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赵辰轩打了个哆嗦,把卫衣帽子戴上,朝着陆仪宣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赵辰轩走在街上,脚下是薄薄的积雪,几个小孩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堆雪人,胡萝卜做的鼻子歪歪扭扭的,石头做的眼睛一大一小,滑稽得很。
她看着那些孩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不自觉地想到了浮生。
那个便宜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按时间来说她应该还在念初中吧?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曾经的事……
“要不后天直接去她家看看?”赵辰轩自言自语,“反正也不远,坐公交也就半个小……”
话说到一半,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看这镯子怎么样?”
赵辰轩的耳朵动了动,顺着声音望去,街角那家超beautiful首饰店门口,陆仪宣正指着橱窗里的一个银镯,问身旁的两个女孩。
江糕和洛宵。
赵辰轩认得她们。准确地说,是“前世”认得,此刻的她们,明显还只是高一的学生,脸上带着那种没经历过任何破事的神情。
“挺好看的,怎么了陆姐,你要买啊?”江糕凑过去看,眼睛亮晶晶的。
“对呀。”陆仪宣双手插兜,“我想送人。”
“送谁啊?你妈?”洛宵问。
陆仪宣翻了个白眼。
“送她干什么?那个黄脸婆手饰多的是,不差我这一个。”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送女朋友。”
江糕和洛宵同时愣住了。
“啊?陆姐你什么时候弯的?”
陆仪宣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不好意思,姐男女通吃。”
她推门走进店里,“走,进去看看。”
赵辰轩站在原地,脸腾地红了。
“什么女朋友啊……”她小声嘟囔,蹲到旁边的电线杆后面,把自己藏起来,“明明在她看来我们才认识一天!要不要这么张扬!”
她透过电线杆的缝隙,看着店里那个正在认真挑选的身影。
店员拿出几个款式,陆仪宣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指着一个银光流转的镯子说了什么。店员点点头,开始打包。
过了一会儿,陆仪宣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陆姐你是真有钱。”江糕凑过去看,“一千多的镯子说买就买。”
“不差这点——”陆仪宣话没说完,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砰!”
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那只银镯滚了出来,落在雪地里。
撞她的是一个男人,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他怀里还靠着一个女人,画着浓妆,声音腻得能掐出油来。
“嗯~哥哥~”女人靠在他怀里撒娇,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人家想要这个耳坠,给人家买嘛~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