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鹊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怀抱,站稳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位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表情更是从严肃变成了看傻子般的不可置信和极度愤怒,她甩了甩刚刚扇过巴掌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动作迅速却异常轻柔地从浮锦那僵硬的手指间,把可怜的小婴儿“解救”了下来,小心地抱进自己怀里。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展示了!”女医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刚出生的婴儿颈部脆弱无比,能这么拎吗?!还有这位产妇,”她转向秦婉鹊,眉头紧锁,“全身湿透,体温过低,脸色这么差,刚生产完就敢这么折腾?!你怎么当的男人?!”
浮锦被两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但也瞬间清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多蠢的事。他捂着脸,连连弯腰鞠躬,语无伦次:“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医生我错了!我太急了!我混蛋!求您快看看我老婆孩子!”
女医生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救人要紧。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秦婉鹊的状态和怀里的婴儿,对旁边已经看呆了的护士吩咐:“小婷!别愣着!去推个轮椅来!就……就刚才陈祥坐的那个吧,反正被撞飞了,先推过来应急!回头把他送急救科再检查一下!”
小婷这才回过神,连忙跑去扶起那边哼哼唧唧、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陈祥和他的轮椅。
女医生一边麻利地初步处理婴儿的脐带和清理口鼻,一边继续数落浮锦:“真是的……产妇有轻微失温和体力严重透支迹象,婴儿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立刻保暖和详细检查。你先去挂号办手续!回头安排哪个病房,护士会通知你!”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谢谢!”浮锦如蒙大赦,看着女医生和赶来的护士小心翼翼地将秦婉鹊扶上轮椅,然后推着母女俩迅速消失在通往检查室的走廊拐角,他这才靠着墙壁,颤抖着吁出一口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谢谢你个头啊……”
一个幽怨又带着痛楚的声音,阴恻恻地从浮锦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浮锦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被他撞飞的那个轮椅病人——陈祥,不知何时已经顽强地自己爬了起来,正用一种混合着痛苦、怨念和一丝探究的眼神,半趴在自己后背上。
“老子……老子刚才正撩妹呢!眼看就要打动芳心了!你倒好,‘嗖’一下给我撞飞了!”陈祥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老腰和伤腿,“你劲儿挺大啊?练过?知不知道你这一撞,耽误的是我下半辈子的终生大事!赔得起吗你!”
浮锦看着对方这副惨状,又是尴尬又是愧疚,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刚太急了,没看路!您没事吧?要不要紧?”他顿了顿,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大哥,刚才那位护士姑娘……我看她那个表情,好像……嗯……应该不是很喜欢……您的……搭讪吧?”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陈祥差点跳起来,他努力挺直腰板,“我陈祥!有车有房,存款丰厚!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更重要的是,我是咱们镇上重点高中的知名教师!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怎么可能不受年轻姑娘欢迎?!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浮锦看着他激动挥舞手臂时,头上那在灯光下格外锃亮的地中海区域,以及周围顽强支撑的“地方支援中央”式发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指了指他的头顶,好心提醒:“大哥,您长得……确实挺端正,就是……嗯……头发,好像有点……稀疏?要不,先关心一下这个?”
陈祥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表情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眼神闪烁了几下,刚才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算了。”陈祥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甚至带着点自嘲,“看你也是着急老婆孩子,不跟你计较了。孩子要紧,孩子要紧……”
他撑着浮锦的肩膀,试图自己站稳,目光在浮锦焦急未褪的脸上打量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话题:“听你这口音……不像咱们本地人啊?外地来的?做什么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