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刺眼的暗红长袍,又抬头看向浮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觉得女儿问了傻问题的疑惑表情。
“嗯?” 她微微偏头,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容加深了些。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向前凑近,几乎将嘴唇贴到了浮生的耳畔。
“不明显吗?我呀……”
秦婉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吐息,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的宣告:
“……是教主哦。”
听到这个答案,浮生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要不是强撑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秦婉鹊那句轻飘飘的“是教主哦”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那些疯子一样的达盖教徒……那些扭曲的仪式、狂热的献祭、不顾一切的疯狂……竟然都和自己最亲近的妈妈有关?而妈妈……竟然是这一切的源头,是教主?!
荒谬感、背叛感、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看着秦婉鹊依旧温柔含笑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秦婉鹊像是看穿了她心中山崩海啸般的震动与无数疑问,轻轻地伸手将浮生僵硬的身体揽向自己,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温热的胸口。
“没关系的,浮生。” 秦婉鹊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嗡嗡的,带着安抚的韵律,“妈妈知道你现在很乱,很害怕。但没关系,妈妈会好好跟你解释的,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她的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浮生僵直的脊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有很多。你只需要……慢慢听,然后,乖乖听话就好,好吗?”
“不……不!” 她猛地爆发出力量,用力推开了秦婉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才停下。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秦婉鹊,里面充满了惊骇、抗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
“告诉我……” 她嘶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相。”
秦婉鹊被推开,也不生气,只是站直了身体,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淡了些,变成了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微微偏头,重复道:“真相?什么真相?”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浮生强迫自己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质问的勇气:“你为什么要杀赵辰轩?为什么要搞出达盖教这个组织?这些信徒……为什么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不要命?他们……为什么可以变成那种怪物?!” 问题如同连珠炮,将她心中积压最深的恐惧和疑惑尽数抛出。
秦婉鹊静静地听完,脸上那点残留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她看着浮生,像是在评估一件终于展现出某些特质的作品。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甚至赞许般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浮生冰凉的鼻尖。
“看来……你确实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妈妈预想的还要聪明一些。”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事不关己般的陈述,“问题有点多呢,浮生。你想……从哪里听起?”
浮生紧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第一个问题。”
“好。” 秦婉鹊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要拉开一个适合讲述的距离。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刺眼的红袍,姿态随意,昏黄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那幅巨大的肖像画上,形成一种诡异的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