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李心韵意犹未尽地放下“伪装”用的菜单,双眼放光地对沈安说:“我觉得她们肯定有戏!你等着看吧!”
沈安揉了揉被掐疼的大腿,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下次跟踪的时候,你能先让我吃饱饭。”
……
走出那家烟火气十足的小菜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雅的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未成功的“夹菜”给对方,以及浮生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一股说不清是挫败还是不甘的情绪撺掇着她。
她快走两步,追上径直往学校方向走的浮生,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撒娇的别扭:
“喂……时间还早呢,要不……我们去旁边逛逛?听说新开了家饰品店……”
浮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看她,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用她那缺乏起伏的语调打断道:“时间不够。翻墙回去需要预留意外情况处理时间,而且下午第一节课还是‘光头’的,迟到风险过高。”
王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浮生毫无留恋的背影,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用力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气鼓鼓地跟了上去,像只被主人无视后只能自己生闷气、却又不肯离开的小狗。
她故意落后几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在心里把浮生这块“木头”骂了八百遍。
浮生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她只是按照最优路径规划,朝着学校围墙的那个“秘密缺口”走去。
就在穿过一条相对僻静、靠近居民区的街道时,浮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定格在不远处。
那里有个人——
是妈妈。
她今天穿了一件浮生没见过的、颜色鲜亮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种浮生很少见到的、近乎娇媚的笑容。
她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西装,体型微胖,不是浮生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们正有说有笑地朝着浮生家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那个神态,浮生太熟悉了。
她知道他们回去要做什么。那个场景,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从爸爸去世后没多久开始,不同的男人,相似的笑容,走向同一个地方。妈妈会用那种甜腻的声音说话,房间里会传出奇怪的声响,事后,妈妈有时会抱着她哭泣,说“妈妈只有你了”,有时又会异常兴奋地给她买很多零食和玩具。
最初,小小的浮生会害怕,会困惑,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但次数多了,就像反复观看同一部乏味的电影,所有的情绪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知。
王雅也注意到了浮生的停顿和视线方向。她顺着望过去,看到了那个穿着亮色连衣裙、与男人姿态亲密的妇人。
她隐约觉得那妇人侧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注意到浮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就像在看路边一棵树,一块石头。
然后,浮生收回了目光,继续迈步向前走去,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下路标。
王雅愣在原地,看着浮生淡漠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街对面那两个即将消失在巷口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拉住了她。
她突然想起,浮生似乎很少提起她的家庭。她心头那点因为被拒绝而生的闷气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担忧所取代。
她快跑几步追上浮生,这次没有去拉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偷偷观察着浮生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浮生能感觉到王雅探究的视线,但她并不在意。
母亲的行为是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无需投入情感去处理的背景板。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在不被巡查老师发现的情况下,顺利翻回学校。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心绪纷乱,一个内心空茫,沉默地走向那堵需要逾越的围墙。街角那短暂的一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浮生心中未能激起涟漪,却在王雅心里,荡开了一圈疑惑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