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元白历史同人]凤绕竹 > 第48章 第48章 东都别

第48章 第48章 东都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白居易本是辞官回到长安,却正赶上裴度在朝任相。裴度对他向来欣赏,又举荐他先后任了秘书监、刑部侍郎,直至大和三年四月,他才终于再次因病请辞,以太子宾客分司洛阳,彻底过上了悠闲的养老生活。

这几年朝堂局势又有变化。宦官势力日益膨胀,甚至有了替换和决定天子人选的能力。宝历二年底,李湛被宦官杀害,裴度与神策军中尉梁守谦联手扶穆宗李恒的次子李昂上位,改年号大和。

牛李党争愈演愈烈,你方唱罢我登场,如同元稹预言的那样成了朝中大患。白居易看不出双方的主张有什么本质区别,总之斗的一塌糊涂,一时间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藩镇力量自幽镇叛乱后逐步强大,甚至与朝廷分庭抗礼。他越来越感到,大唐朝已经如同病入膏肓的老人,针石难救,无药可医。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是局外人了。

与此同时,他越来越思念元稹。元稹在浙东倒是精力充沛、劲头十足,于长庆四年冬编完二人诗集后,又起了作诗的兴致,于大和元年从白居易诗集中找出此前没和过的五十七首诗,逐一追和寄了过来,题为因继集之一。大和二年,白居易寄给他五十首诗,元稹不到一个月全部和罢寄回,还附上一句颇为挑衅的“更拣好者寄来”,看得白居易又好气又好笑。

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努力找出五十首诗寄去,并再三好言安抚,劝道:“微之微之,我与你诗歌和答之多,自古未有。你虽然比我小,也已经白了头发,怎么还不能抛下笔墨、舍弃诗句呢?这次战后,我的军队也累得不行了,咱俩就收弓藏刀,彼此与心休息乎。”

哪知元稹看他这边无诗可寄,和罢因继集之三后,居然又写了四十三首诗寄过来,非要让白居易次韵相和,还表示“奉烦只此一度,乞不见辞”。

白居易对他这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儿真是又爱又恨。元稹平时对白居易百依百顺,唯独在诗文方面不肯服输,包括元白著名的次韵相和也是由他发起,他对此的解释是,担心自己和诗无法超过乐天,因此只能通过提高难度来勉强相配。

白居易素来知道他的性子,常假意抱怨“文友诗敌”、“就因为有你害得我不能独步于吴越之间”,来哄他开心。这次也不例外,在竭尽所能和上之后,故意在信中先是假作不敌,抱怨了一通“你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依次用韵是你的强项,我哪里会啊”,后边写完自己急则智生、全部和上后,又吹捧道“咱俩写了一千多首,从古至今未有。正所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写到这里,他想象着元稹看到此句的反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的笑脸,满腔的思念几乎要溢出来。他强自按捺,写道:前面之所以如此写,“亦欲三千里外,一破愁颜”。

他太过思念元稹,多次想去越州看望他,终因身体状况不佳未能成行。于是,他做了一首名为《想东游》的诗,凭想象细致描写了看望元稹的情景。

他想,元稹见到他,一定会关切地问他最近怎么样吧,然后必然会劝他多留一阵子,然后两人一起去元稹诗里提到的镜湖、禹穴、望海楼,一起喝喝酒,晚上再并床共眠。嗯,我是志气早衰,微之倒是风情尚在。

想到这里,他微笑着写下:“劳君频问讯,劝我少淹留。云雨多分散,关山苦阻修。志气吾衰也,风情子在否?”

九月,他突然接到元稹奉旨回京、途中经过洛阳的消息,不由又惊又喜。他将所住的履信宅好生收拾了一番,亲自酿了一瓮元稹喜欢的黄焙酒,随后就像以往每次他出行一样,开始焦急地数着日子。

他和元稹自杭州一别,已有七年未见,当他乍见到两鬓斑白的元稹时,几乎吃了一惊。可是当那身着紫色官服的人抬起头看见他,像以往一样露出惊喜的笑容时,他就知道,那还是他的微之。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事先早已吩咐下去,不必单订客房,元相国就在他宅中安寝。

他先带着元稹在精心整饬的庭园转了一圈,果然得到了对方连声赞叹,尤其喜欢园中两只昂首阔步的仙鹤。这两只鹤乃是白居易从苏州带回来的,珍爱异常,如今看元稹喜欢,当场慷慨表示愿意割爱,直到元稹再三推辞,说尚不知下步怎么安排、无处安置,他方遗憾地表示可以暂且代养。

二人在园中对坐,无歌无舞无闲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个不停。

白居易率先取笑道:“听说你作了一首诗,十七与君别,是怀念初恋的?元相真是人老心不老。”

元稹登时面红耳赤,道:“什么人老心不老,也没什么怀念的。我是途中正好遇上,一时感慨罢了。”

白居易摆出年长者的架势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想着当年那点事。佛教说一念生则百缘起。你念上这么一句,说不定又结下来生孽缘。如此循环往复,岂非永难解脱?”

元稹辩解道:“我何曾总想着了?这不是偶然么?再说要是真的念一句就能结下来生缘,”

他看着白居易笑道:“那我也该先跟乐天结缘啊。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直到他生亦相觅,不能空记树中环。”

白居易心中一荡,握着他的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愿与微之生生世世,永为挚友。”

二人谈笑一番,等到论起朝政,心情却都低落下来。

“现在朝堂局势越发乱了,”白居易叹道:“前一阵子李德裕回京任兵部侍郎,裴度还要推荐他为相。结果李宗闵不知怎么得了宦官助力,抢先拜了相,倒把李德裕调任郑滑节度使了。”

“我也听说了,”元稹道:“说起来我这次回京还是文饶帮了忙,现在他又出去了。”

白居易道:“我还没问你,你这次回来是个什么安排?”

元稹平静道:“听说是尚书左丞。”

他笑了笑:“倒是老本行,负责纠正纲纪。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就是秉持本心、尽力而为。”

他语气平静,说得理所当然。白居易却心里一悸,他早该知道,微之还是当年的微之。

这些年不见,他头上也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但是如同一把绝世宝剑,不管经历多少岁月变迁,还是那么锋锐无匹、一往无前。

可是,朝堂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朝堂了啊。宪宗年间那么艰难,现在想起来居然已经是难得的清明时代了。穆宗不是个明君,可是对元稹还是不错的。微之这样的人,在如今的朝堂上真能安然无恙吗?如果微之遇到什么不测,难道他,要像刘禹锡一样孤独地活下去?

不,不能这样。

人间稳路应无限,何事抛身在此中啊?

一念及此,他郑重道:“微之,这么多年,我没有求过你什么。现在,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元稹有些吃惊,道:“你我二人何须用到求字?乐天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白居易期盼地望着他,道:“你这次回了长安,能不能称病退出?你就像我一样,说身体不好,来东都领个闲职,不是挺好?”

元稹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白居易道:“难道你看不出来现在的形势?宦官都能决定天子立废了。裴度当初还说你勾结宦官,现在他自己都跟宦官联了手。李宗闵和李德裕两党已经杀红了眼,更何况现在是损之这边占优,他可还一直记着你的仇。再说你身体确实也不好,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动不动就咳嗽。”

元稹叹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尽力去做。”

白居易急道:“你要做事我知道,可是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你不记得那么些人猝然身死的教训?微之,我现在人不在朝堂,也帮不上你了。”

元稹固执地道:“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我当初既然选择了出仕,就要一直做到底。”

白居易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就凭微之这个性子,说危险是没用的,越说他越来劲。从当年他做《四皓庙》开始,自己就应当知道有这么一天,亏他当时还说知道错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