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毫无愤怒之感。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奏章里说的跟他自己是一个人么?他跟魏弘简都没说过几句话,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一个翰林学士承旨,只是负责起草诏书而已,又怎么可能有扣留奏章、调度行营的本事?而且……
他问道:“陛下,裴大人说的要入宫进见是怎么回事?”
“啊,”李恒没心没肺地说:“他之前提过想要进宫报告军事考虑。朕没同意。他人就在前方,直接打就是了,还来回折腾什么?”
元稹简直无力说话,所以裴度这是把什么账都算到他的头上了?
李恒看出了元稹的担忧,安慰道:“微之不必担心,朕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嘛。你要真有那本事扣留裴度奏疏,那他这封奏疏是怎么到朕这儿来的?”
元稹叹了口气,道:“臣引人非议,辜负陛下信重。臣一定设法解释清楚。”
“嗯,”李恒点点头道:“那也好。你跟裴度不都出自裴垍门下吗,能解释清是最好。裴度毕竟人在前线,还得指望他平定叛乱呢。”
元稹慢慢走回翰林院,裴度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个奏疏。李恒说裴度可能记恨自己让他儿子重考,但是元稹不认为裴度会是这么个心胸狭窄的人,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挑拨。他猜不出这个人是谁,事实上此人是谁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说服裴度。
他并不是个爱解释的人。以他的性子,更倾向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长长叹了口气,铺开笔墨,先写完任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讨节度使的诏书,便开始写给裴度的信。
笔在空中停了半天,硬是没写出一个字来。
写什么呢?你若信我,不必解释;你若不信,解释何益?
他正在犹豫,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写什么呢?下笔如有神的元才子也有才思不济的时候?”
他回过头去,眼前是笑嘻嘻的白居易。
片刻之后,白居易也忧心忡忡地坐下了。
“这事不好办,”白居易托着腮沉思道:“裴度这个人我知道,有点偏执。他喜欢的人,怎么着都没事儿。他若是对谁起了疑心,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怎么办,”元稹无奈道:“那也得写啊。”
白居易想了想道:“要不我也写一封,帮你解释解释。”
二人先后寄了几封信,但元稹并不抱什么希望。果然,寄出的信没有一点回音,倒是裴度又陆续来了两封奏疏,一次比一次言辞激烈,直斥元稹与魏弘简奸邪小人、务作威福、欺下瞒上、祸乱朝政。
朝中群臣纷纷上书要求罢免元稹。其实元稹本人也十分赞同。现在是平定幽镇叛乱的关键时刻,不能临阵换将,更不能让裴度与朝廷分心,与这个大局比起来,一个区区的元稹就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