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次日,白居易刑部员外郎得到了皇上召见。
“元郎中怎么样了?他这几日未曾上朝,朕甚是惦念。”李恒先来了一番寒暄。
“臣替微之谢陛下,他的伤已逐渐愈合,只是行动还不大方便。”
“嗯,”李恒也不知道元稹是怎么跟白居易说的,试探着道:“元郎中跟你说了么?他那日也是倒霉,酒醉后手抖,将茶杯打翻在地上,又正好摔在瓷片上。”
他说了这番话,自己都觉得离谱,白居易却心平气和道:“原来如此。微之倒是未曾与臣说起。”
李恒放下心来,道:“白卿,朕以往读过你二人的唱和诗,知道你们感情深厚。朕看他平日待人冷冷淡淡,朋友也不多,偏偏待卿一往情深,不知卿可有何独到之处?”
白居易道:“陛下此言可是冤枉微之了。他看着清冷,其实最重感情。但凡你待他好,他自然就亲近你。臣没什么独到之处,不过是对微之一片真心。”
李恒想了想道:“那若是你跟他闹了什么矛盾呢?”
白居易道:“若是臣有错,认错就是了。”
李恒不以为然道:“哪有这么容易。”
白居易看得明明白白,这位皇帝必是胡作妄为,把元稹得罪得狠了,如今又想来玩“负荆请罪”的戏码。他也不拆穿,悠然道:“若是陛下的话,其实连认错都用不着。”
“嗯?”李恒又惊又喜:“还有这种事?”随即又想到什么,忙道:“朕可不想借身份压他,朕要让他真心实意地待朕好。”
“陛下恕臣直言,”白居易郑重道:“微之一片忠心,何时对陛下不好过?他为陛下写公文殚精竭虑、字斟句酌,为陛下寻新鲜玩意儿到处打听、反复尝试,为避免陛下被群臣非议千里奔波、直言进谏,这些难道还不算真心实意待陛下好?”
李恒呆了一呆,终于道:“朕也想要补偿他,可是不知如何待他才好。”
白居易微微一笑,道:“有一件事,天底下只有陛下能给他。”
李恒动了心,道:“是什么?”
“只要陛下肯听听他的想法,就是杀了他,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真的?”李恒感觉难以置信。
“臣岂敢欺君?此事千真万确。”白居易肯定地说:“微之绝不会甘心为一弄臣。他一心想的只是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解悬。”
数日后,李恒在延英殿召见了伤愈复出的元郎中。
经过皇帝一番真心实意、关怀备至的慰问和元稹毫不走心、不冷不热的回复,深受挫败的李恒终于想起了白居易传授的秘方。
“爱卿近日未曾上朝,”李恒假做不经意道:“有个事怕是还不知道。最近回纥派使者求娶公主和亲,朝中争论不休。朕想听听卿的意思。”
元稹猛然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恒。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李恒居然主动与他讨论国事了!
李恒看他这表情,心知路子对了,越发坦诚道:“微之,朕如今知道你的想法了,今后遇事会多听听你的见解。你,你愿意给朕讲讲吗?”
元稹看着李恒。
这是个昏君。他不为所动地想。
简直是个畜生。
他现在说得好听,过两天就忘到脑后去了。
杀父弑兄,不讲人伦,贪图享乐,奢侈无度,宠信宦官,不纳忠言,喜怒无常,肆意妄为,甚至企图冒犯臣子……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皇帝。
可是,这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用他的皇帝。
元稹终于露出个笑容,道:“臣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