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既是内朝议事之处,也是皇帝生活起居的内宫,前堂日常办公,后室则是休息的处所。
“糊涂东西!”王守澄怒斥一声:“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擅自把人往龙榻上放?”
“奴才错了,”李英忙道:“奴才这就去……”
“慢着,”李恒忽然发话了。
他像头发现了猎物的孤狼,露出了一个笑容。
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他一直按捺着自己,不想做得太过分,宁愿找个赝品来糊弄自己。那个赝品胆子太小,他不得不让她闭上眼睛、不许出声音,才能勉强把她想象成正主,想象那个孤傲的、天真的臣子在自己身下,想象自己看着他的傲骨被折断,眼神变得暗淡。
可是今天,猎物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李恒得意地想,看来自己果然是真龙天子,老天都帮着自己。
他咳嗽一声,道:“微之是朕的股肱之臣,偶尔歇一歇,这也没什么。你们没听说古代圣主跟贤臣都是抵足而眠么?”
“陛下对臣子真是体恤。”王守澄忙道。
“你们不用管了,都在外头守着,谁也不许进来。”李恒沉声道。
他一步步走进紫宸殿后室。
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宫殿,硬是走出了一种迷宫的错觉,走得步步惊心。
心情忽上忽下,脑海浮浮沉沉。
他今日并没有饮酒,可是却觉得自己像是醉了。
他看不见自己脸上带着野兽般的狰狞,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欲望的种子在心里迅速滋生壮大,长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
他推开里门,看见台子上点着一枝蜡烛,发着微弱的光亮。
对面大床上的元稹滚到了床边,在暗淡的烛光下披散着一头黑发,一只雪白的手臂从床边垂了下来。
李恒走过去,发现李英他们还挺仔细,已经帮元稹脱了鞋履、幞头和官袍,只剩一身白色中衣。
像是传说中山间的精怪降临了人间,躺在他的床上。
李恒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没有主动下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既然对方自己送上了门,自然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必要。他毫不犹豫走过去,俯视着对方瘦弱的身子,一把撕开他的衣领,露出莹白的胸口。
元稹被李恒这么粗鲁的一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登时感觉简直是噩梦一般。
他向来越是危急关头越是冷静,因此默不作声。因为知道对方是个畜牲,说什么都没用。
他闭着眼睛,浑身毫不用力,假装自己仍然昏睡着,乘着李恒不注意,猛然往门外一冲,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没冲出几步就扑倒在地上。
李恒发现他的精怪醒了,一点都不着急。
他已经看出来元稹是被下了药,宫里的药他心里是有数的,知道对方一时半会儿身上都没大力气,那还不是由他采撷?
挣扎好啊,挣扎才有趣味。
“微之,”李恒笑道:“你何必这么紧张呢?臣事君,如妻事夫。朕是你的君,就是要你死,你都是不能拒绝的,何况只是让你给朕解忧?”
元稹不答话,只奋力扶着边上的茶几往起站,却没站起来,反而把一个茶杯拂到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自己也狼狈地滚在一旁。
“你怎么不说话,”李恒耐心地笑道:“平时不是挺会说的么?你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想当官,还是想发财?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看着元稹狼狈的样子,心里兴奋得快要死了。
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哭了?
哎,还没看过他哭呢。
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吟诗是什么样子?
若是自己要了他,他会不会叫呢?
他叫起来是什么声音?
是像那个柔弱的小宫女一样么?
元稹坐在地上抬起头来,脸上却没有李恒想象的惊慌和恐惧,他几乎是面无表情,淡淡道:“陛下一定要折辱我吗?”
李恒反驳道:“这怎么能算是折辱?朕知道你是担心名节,你尽管放心,朕一定不让他们说出去。”
元稹眼神如冰雪般凛冽。他说:“如果陛下一定要折辱我,那臣唯一死而已。”
李恒忽然惊慌起来,他大叫一声:“不!”
元稹已经血流如注。
他刚刚趁着茶杯碎裂,偷偷把一片碎片捏在手里,如今毫不犹豫,对着脖颈猛地划了下去。
李恒吓得手足都软了,抱着元稹,喊道:“来人哪,快传太医!”
他发现自己错了,真的是错了。
这哪是一朵娇花?这分明是一把至刚至猛的宝剑啊。
自己怎么会把那么个赝品当成他,那个赝品连给他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