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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病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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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似乎翻腾着滚滚热浪,又带着潮湿的水汽,令人每走几步就感到窒息。

熊孺登走进破破烂烂的通州驿馆,只见墙面斑驳、油漆暗淡,空无一人。叫了半天,终于从里面出来一个驿站人员,哈欠连天地核对了文书,给他安排了房间。

房间条件也不敢恭维,墙上满是灰尘,角落结着蛛网,成群结队的蚊虫扑面而来。

倒是走过之间,见到正厅墙上题了一首墨痕较新的诗:“通州到日日平西,江馆无人虎印泥。忽向破檐残漏处,见君诗在柱心题。”落款元稹。

顺着这条线索,他再往柱子上看,果然看见白居易的诗句“渌水红莲一朵开,千花百草无颜色”。不禁暗笑,心想这二人果然是关系密切,住进驿馆别的不干,先找对方的诗。

元稹被贬通州已近半年。熊孺登此次赴蜀中办事路过通州,受白居易之托来送信。如今看到这首诗,索性也不歇息,直接出了房间,在驿站人员指引下找到了同样残破的府衙,只见个年老门子坐在门口打瞌睡。

“老丈,老丈,”熊孺登上前叫道:“老丈醒醒。”

门子睁开眼,擦了一把流下的口水,迷迷糊糊问道:“有事?”

熊孺登拱了拱手道:“我是京城来的,想要拜见通州司马元稹大人。”

“司马,元稹…”门子努力思考了半天,才用带着口音的官话道:“元司马,病了。”

“病了?”熊孺登心中一沉,怎么刚来就病了。

门子以为他没听懂,比比划划解释道:“病了,快死了。”

熊孺登无心与他纠缠,忙问明元稹的住处,一边擦着汗,一边不住挥手驱赶蚊虫,还要提防着不知哪里窜出来横在路上的蛇,在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寻了过去。

天色渐晚,风声呜呜如同鬼哭,远处传来猛兽咆哮和猿猴嗥叫之声。熊孺登找到元稹的宅子,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在外头叫了半天门,才有个十几岁的孩子来开了门,听他说明来意,便引他进去。

院中一片荒芜,靠墙还摆着行李,似是还未来得及收拾。等跟童仆进了屋,才发现屋里空空荡荡,只中间摆着一张床、一个小桌,桌上一盏如豆孤灯忽明忽暗。一个瘦弱的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无知无觉地闭着双眼。

熊孺登几步走过去。他在京中曾见过元稹,依稀还能认得出来,只不知怎么憔悴成了这般模样,轻轻叫道:“元御史,元御史?”

元稹勉强睁开眼,吃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影:“熊,熊判官。你怎么来了,恕我无法起来见礼了。”

熊孺登忧心忡忡道:“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没找个郎中看看?”

元稹有气无力道:“我得的是疟疾,郎中也没法子。”

熊孺登长叹一声,取出包裹道:“我是受白学士之托,特来给你送信的。他怕你在通州炎热,还托我带了凉席和轻薄的衣料。”

“乐天,”元稹喃喃地说,死灰般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光彩,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我病骨支离,怕是穿不上他送的布料了。乐天他,他还好吗?”

面对这样的元稹,熊孺登简直不忍心说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元稹已经意识到了异常,冷静道:“你尽管说。”

熊孺登想此事终究瞒不住,狠了狠心道:“白学士前些日子被贬江州司马了。”

“什么?”元稹宛如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垂死之际奋力一挣,竟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熊孺登的衣服:“怎么可能?”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一阵风猛地吹开窗扇,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打湿了斑驳的窗台。

“是真的,”熊孺登劝道:“你别急,先喝口水。”他想去桌上拿水,元稹却抓着他不放,固执地说:“你先说乐天的事。”

熊孺登只得道:“近来朝中围绕对淮西战事争论颇为激烈,前些日子主战的武元衡宰相和裴度遭到刺杀,武元衡当场死了,裴度逃过一劫。白学士仗义执言,当天上午就上了表,请求缉拿刺客。”

元稹难以置信道:“这,这也有罪?”

熊孺登道:“有人说他不是谏官,是越职言事。后来又有人说,白学士的母亲因赏花堕井而死,他却作《赏花》、《新井》诗,是为不孝。本来听说是要外放任刺史的,王涯又说不孝之人不宜治理一郡,所以改任了江州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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