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与你相似的爱好，会为你排忧解难，完美得就像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最佳朋友。”

林陆没说话。

池青云说的这些巧合，他当年有怀疑过吗？其实是有的。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

林陆没有上帝视角，他不会知道朱教授，秦豫温，姜晓非甚至池青云这几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间竟然会有一层这样隐秘的关系，更想不到当年本以为很平常的一件事竟然会在多年后逐渐走向一个曲折离奇的结局。

“当年因为收到邀请，所以我母亲回国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还和你就读的大学签订了协议。我相信当年你们的相遇是一个偶然，但命运实在是太有趣了。”

池青云忍不住感慨叹息：“就像看到那张壁纸的我一样，她也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了你。”

林陆不知道，在那间阳光充沛的心理咨询室里，在每月三次准时准点的心理咨询中，直到朱崇瑜回国，这段治疗彻底宣告结束，他几乎一直都是秦豫温和朱崇瑜之间开展对话的唯一主题。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每次心理咨询具体聊了一些什么，但我想一开始他应该只是单纯的分离焦虑吧，因为那时候我感觉他的状态都挺好的。”

林陆听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了当时秦豫温刚出国不久，他们每天频繁通话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虽然从不说，但其实每次接到秦豫温的电话都会很开心。

林陆记得自己总在电话问秦豫温你过得怎么样，还适不适应，而每次对方都会回复他说很好，然后给他描述自己在国外的各种见闻。新奇的，有趣的，听上去确实一切都很令人遐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对与林陆分别这件事的不适应。

而现在想想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大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一个年纪还太小，懵懵懂懂，既拉不下脸去表达自己的思念也听不懂对方每一句我很好背后藏着的我很想你。

而另一个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的人总会自觉藏起脆弱，舍不得将半点不好的，负面的东西暴露在爱的人面前。

于是两人的情感就这样发生了错位。

前者没有发现其实根本无需言语，那样频繁的通话已然就是对方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

后者则意识不到自己努力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好的假象就仿佛一面镜子一样，虽然避免了负面情绪的传递，但同时也隔绝了两颗心亲密相触。

冷不丁的，林陆突然听见池青云问：“你们后来吵过一次架是吗？”

想起多年前不欢而散的那场聚会，林陆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

池青云多年前的疑问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解答。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变得很焦虑。不仅开始抽大量的烟，还开始疯狂学习，玩各种各样的极限运动。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被教授逼疯了。”

看着林陆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池青云轻轻耸了耸肩膀。

“毕竟你知道的，医学生的压力实在是太恐怖了，即使是天才也会有抓狂的时候。而且秦本身又是那种每门课都追求高绩点的努力型学生，那时候我都担心他会猝死。”

“不过幸好在把自己真正折腾报废之前，他偶然从我身上得到灵感，继而找到了人生中另一个新的爱好。”

说到这里，池青云的语调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林陆和他对视，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新爱好是什么时心下突然控制不住的猛地一跳。

“很有趣吧？一个一直习惯压抑自我的人最后寻求解放的方式竟然是在别人身上发泄精力。”

他弯起眼睛，笑嘻嘻地和林陆调侃。

“虽然在他进入这个圈子里后，我的很多忠实粉丝就都背叛了我转而开始迷他，但我一直都不觉得他比我优秀。”

“调教本来应该是水到渠成，双方都享受的艺术。但他太暴力了，伤痕烙上去只有痛，没有爱。”

说着他又假模假样地叹息起来。

“但可能人就是这么贱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会在心里骚动。”

“即便对方将你弃如敝履，轻蔑你，践踏你，你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美，明明尊严脸面都被踩到泥里去了还情愿脱光了衣服扑在对方脚边哭着说自己是最可爱的乖狗狗。”

池青云翘着长腿，支肘笑着侧头看着林陆。

“发誓要争着做那众多婊子里最下贱，最□□的那一个。”

林陆不适地皱了皱眉。

池青云被他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了转头却又把笑容蓦地一收，意味深长地盯着林陆看了一会，道：“就像当年的姜晓非一样。”

霎那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在这句话后彻底凝滞了。

耳边有风声，有水声，有窗外远处不知道谁的交谈声，但就是没有面前人的说话声。

面前人的唇瓣分明在一张一合，但林陆却就是听不到半个字。一股尖锐的耳鸣声由弱到强，从各个角落涌来，如潮水一般结结实实笼罩了他。

他在说什么呢？

池青云现在在说什么呢？

空茫的空白感里，林陆紧紧盯住那两片唇瓣，这么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