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陆终于从这阵空茫中抽离,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
他问池青云。
池青云垂眼盯着桌面看了一会,而后轻轻笑了笑,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些不相干的话:“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一个秋天。”
接下来,所有那份邮件上林长青没能查到的更详细的资料,林陆在通过当事人之一的亲口讲述后都了解了。
池青云和姜晓非是初二那年认识的。
对方当时刚从另一个高中转学到他所就读的高中,两人误打误撞成了同学兼舍友。又在后来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动了心思,继而成了情侣。
“我们一起参加比赛,去各种活动,考一样的大学,拍下来的合照多到存满了整整三本相册。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毕业后就会马上结婚的。”
说这句话时的池青云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一如往常。如果不是林陆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已经紧紧攥在一起的话,他或许也会以为对方此刻的心情是平静的。
“但是我怎么也想到,属于我们之间的考验会来得那么迅速。”
说到这里时,池青云脸上的平静终于不复存在,一种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皱眉的苦闷和压抑感逐渐爬升到他的眼角眉梢。
这一刻,坐在林陆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舞台上握着长鞭和教棍,视所有人为玩物的调教师Nebbia,而是一个在恋爱中遇到了莫大困难却束手无策的普通男人。
“他开始在□□中变得不满足,会逐渐半开玩笑一般地抱怨我太传统,太无趣,在亲密时缺少激情。”
等池青云说到这里,林陆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在他之前对这个圈子的有限认知以及姜晓非向他展示身上痕迹的刻意暗示,都在无形中加深了林陆的一个认知:那就是池青云才是那个性癖恶劣,追逐刺激的人。
但为什么现在听池青云这么说,却仿佛事实与他之前的推论是完全相悖的呢?
而池青云也仿佛早就猜到了林陆在想什么。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弯了弯唇,冲林陆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苦笑:“我们之间真正掌握主导权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在池青云和姜晓非之间,看似是池青云握着鞭子支配一切,实际在无人窥见的地方,拉长锁紧的狗链早已紧紧圈在池青云的脖颈上,而另一端则被姜晓非牢牢握在掌心。
“他让我去学,去了解这些东西。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在和我开玩笑,直到后来他开始频繁带我去看那些藏在地下酒吧的午夜秀,我才终于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希望我变成那样。”
“于是我们开始没完没了地吵架,打架,最严重的一次我差点失手将他掐死。当时我害怕得脑袋都空白了,可是松开手却发现他居然就那样攀上了巅峰。”
“他喘息着来摸我的脸,夸我做的真棒。那一刻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未拨通的急救电话,真的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一个被欲望吞噬的,陌生的怪物。”
说到最后,池青云甚至焦虑而又痛苦地捂住了面颊。他弓着脊背深深喘着粗气,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让他焦虑不安,痛不欲生的日子。
林陆坐在他对面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觉得不是池青云疯了就是他疯了,不然怎么和会听到这么离奇的故事。
回忆着印象中温温柔柔的姜晓非的样子,林陆怎么也无法把人和池青云描述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那次以后我们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池青云松开手,露出还有些泛红的眼睛。
“我们不再住在一起,除开在学校里躲不开的一些碰面以外生活中几乎完全没有了交集。我害怕他那个样子,即使心里再爱他也不想再回到他身边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我害怕我会真的失手杀死他。”
但怨侣尚有可能复合,更别提是本就还相爱的两个人。
“后来他突然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出事就去问了他的朋友,结果才知道不久前他意外出了车祸。”
池青云当时一听到这个消息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匆匆赶去了姜晓非家,见到拄着拐,腿上还打了石膏的人后一句话都还没说两个人眼泪便先流了下来。
真正相爱的人和好时是用不到言语这个功能的,只需要一个对视一个眼神,那些被费力掩藏起来的情意便又重新暴露在了日光底下。
“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到之前吵架的事情,日子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
但这种平静也确实只是假象。
日子久了,那些本就没有被解决的问题便又在两人中再次重新浮现。
而这一次,先发现问题并做出改变的人成了池青云。
“我开始搜索资料,主动去了解,去尝试他喜欢的那些东西。在他生日的时候,我们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边缘/性/行为。”
彼时的池青云看着爱人绯红的脸颊,看向自己时迷离而又充满爱意的目光,心里觉得无比幸福。摇摇晃晃落地,他终于在自己和姜晓非之间重新找回了那种久违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