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不小心。”苏辞玉立刻抓住林观止想要缩回去的手腕,“烫着了没有?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干净的帕子,擦去对方手背和袖口的水渍。他故意靠得离林观止极近,动作很慢地擦过他手背的皮肤。
在那股熏香的掩盖之下,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从林观止身上传来,他不会认错的,他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
苏辞玉的心一沉,握着手腕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林观止声音有些紧绷:“没事的师父,我自己来吧……”
“手怎么还是这么冰?是不是还未恢复,为师明日给你做些补气血的药膳?”苏辞玉握着他冰凉的指尖,眉头蹙起。
林观止听到师父要做饭,顿时噎了一下,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嗯……可能是有些着凉,我休息两天便好。”
夜深,林观止的屋内仍亮着灯,烛火透着窗纸映出林观止的身影,似乎在低头做什么,但看不分明。
苏辞玉心中不安,他敲了敲林观止的房门,无人回应。
想了想,他直接推门而入。
林观止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上衣已经脱下,露出清瘦的背脊。然而,本该是光洁的皮肤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颜色深暗,泛着丝缕黑气,仿佛黑色火焰在皮肉上燃烧。伤口正缓缓渗着血珠,林观止拿着药瓶和纱布,正在为自己上药。
是禁术反噬留下的伤口。
苏辞玉瞬间记起,禁术留下的伤痕极难愈合,即使愈合也会周期性的复发,伴随着剧痛,并不断侵蚀施术者的生机。难怪林观止最近用熏香来掩盖身上的血腥气,拒绝触碰也是不想他发现端倪。
林观止这才发现有人进来,精神全用在忍受疼痛上了,竟没听见敲门声。
看到是苏辞玉,眼里先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竟还有力气扯出一个笑来:“是师父啊。”
苏辞玉疾步上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还能笑出来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了些怒气:“观止!”
只是还未走到近前,就见林观止手指动了动。
与此同时,苏辞玉眼前一暗,一条白色的纱质发带轻柔地蒙住了他的眼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他的肩膀,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书案边缘。
他伸手扯下发带,眼前已多了一道屏风,林观止的身影在屏风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观止,撤掉术法,让我过去。”
屏风后传来林观止虚弱但固执的声音:“师父还是别过来的好,太难看……不想脏了师父的眼睛。”
四周空气凝滞,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苏辞玉阻隔在外,让他无法越过那道屏风。
以苏辞玉如今已恢复的神魂之力,要打破屏障是轻而易举,只是……他不想在林观止如此脆弱的的时刻坦白身份,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念头。
“观止。”他再一次喊他的名字。
“师父……”林观止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还是软了下去,像小时候受伤向他撒娇,“师父给我念念书吧,像以前那样。听你念书,我就不怎么疼了。”
苏辞玉心口一酸:“你想听什么?”
“随便,师父念什么,我都爱听。”
苏辞玉目光扫过书案,拿起一本话本,翻到后面。他记得的,这本书的结局是历经磨难的有情人终成眷属,非常圆满,他翻到后面男女主重逢的那一段。
念书声起初有些干涩,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屏风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偶尔泄露出一声极力隐忍的抽气,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苏辞玉心上。
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人是如何咬着牙将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上,又如何用颤抖的手裹紧纱布。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独自一人承受着禁术带来的痛楚,只为一遍遍唤醒一个虚无的幻影?
而他如今能站在这里,拥有这具暂时承托神魂的躯壳,也是因为林观止身上,又添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