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长,天边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正朝这边迅速蔓延过来,风势也开始变大,带着一股凉意。
“好像快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苏辞玉看了看天色。
林观止正在兴头上,有些舍不得:“再等一会儿嘛……”
话音未落,一阵强风吹来,风筝线骤然绷紧,林观止下意识攥紧线轴,但那细线承受不住风力,“啪”的一声断了。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色的兔子风筝,瞬间失去了控制,被风裹挟着,歪歪斜斜地向远处翻滚而去。
苏辞玉以为林观止会去追,拉住他的手温声道:“风太大了,改日我再给你做一个。”
林观止却没有动,他手里握着断了线的空轴,怔怔地望着风筝消失的方向。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袍,他站在那里,背影忽然显得有些空茫。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不用了。”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再说。
回程的路上,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苏辞玉买了一把油纸伞,大半遮在了林观止那边。
路过一家卖抄手的小店,店里客人不多,橘黄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苏辞玉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林观止,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问他想不想吃抄手,林观止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沉默地点点头,苏辞玉便拉着他走进店里。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热气腾腾的抄手便端了上来。饱满的抄手挤在碗里,清亮的汤底,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香油。
苏辞玉将其中一碗推到林观止面前,又递过筷子。
林观止接过,夹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但他只吃了几个,动作就慢了下来,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汤,目光又开始出神。
“观止。”苏辞玉轻声唤他。
林观止回过神,转头看他。
“抄手要凉了。”
“嗯。”林观止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筷子,却没有再吃的意思。
有些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就像他收紧了线,风筝还是飞走了。
从前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用力,跑得不够快,后来才知道,是那个人将他的线剪断了。他去追过的,可他的力气早在两百年前就用尽了。
就算他再如何耗尽心血,想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风筝,也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了。
林观止很早便回了房,说是困了,想早点休息。
苏辞玉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再多问。
第二天看他仍是脸色不好,不禁有点担忧。伸手想探他额头:“是不是又有些发热?”
林观止只是偏过头去说没事。
接连几天,他都以各种理由早早回了自己房间安歇,不再向往常一样总寻着借口赖在苏辞玉房里。
渐渐地,苏辞玉察觉到更多不对劲。
林观止不黏着他了。他已经好几天不像小动物般凑过来挨挨蹭蹭,甚至连苏辞玉偶尔和他的触碰,比如并肩行走时两人手臂相触,苏辞玉为他整理没系整齐的腰带,都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熏香味道似乎比之前浓了一些,这几日都穿的是颜色偏深的衣袍,墨蓝、玄青,衣襟的扣子也比以往扣得更紧,将脖子和手腕都遮住了。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白日里的阳光带着明显的暖意,林观止却依旧裹得严实。偶尔动作间,额角渗出一点细汗,却不像炎热所致,倒像是……再忍耐着什么不适。
“观止,今日煮的茶,火候似乎格外好。”苏辞玉如往常般端起茶抿了一口。
两人坐在葡萄架下,林观止本看着茂密的葡萄叶发呆,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拿自己那杯。
苏辞玉端着茶杯的手一滑,温热的茶水顿时泼洒出来,不偏不倚地打湿了林观止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