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观止。”
那边静默了片刻,只余呼吸声透过纸人隐约传来,半晌,才听得林观止笑了一下,“真好……师父,我们过几日就回来了。”
“好,我等你。”
纸人又灭了,漆黑的静夜里,苏辞玉独自坐在案前。
三天后,林观止一行人回来了,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唯独林观止被众人搀扶着,脸色苍白,胸前的伤口虽已简单处理过,仍洇出血色。
同归的师弟师妹们眼眶通红,哽咽着解释,是在离开幻境的途中遇到高阶妖兽袭击,林师兄为了掩护众人撤退,才受了伤。
……
上清殿内,苏辞玉亲手为林观止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一双好看的眉此时微微蹙起。
林观止褪下染血的外袍与中衣,显露出少年人肩背流畅匀称的线条与紧窄的腰身,只是此刻,一道狰狞的伤口斜贯其上,皮肉翻卷,血色暗红。
苏辞玉的目光落在伤口上,他先为徒弟擦去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
温热的布巾触碰到皮肤,林观止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苏辞玉的指尖偶尔会隔着布料碰到他,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空气中草药清苦的气息与师父身上惯有的冷香混在一起,无端地让他脸颊发烫。
他的视线无处安放,只好盯着苏辞玉衣领处的纹路,企图从那金线绣的花纹里看出什么门道来,心里只期望师父没有发现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紧张与羞赧。
幸而苏辞玉并未察觉徒弟的异常,清洗,上药,包扎,手上不停,直到指尖为了固定绷带,拂过林观止腰侧的肌肤。
那一小片皮肤被触碰,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辞玉抬眸看了一眼徒弟,以为是自己用力太重,伤口被挤压的疼痛,于是将动作放得更轻,温声道:“疼吗?忍一忍,很快便好。”
林观止含糊的“嗯”了一声。
“受伤了,怎么不通过纸人告知我?”包扎好了,苏辞玉才提起这件事。
“……不想让师父担心。”林观止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苏辞玉不语,给他系衣带的手故意加重了几分的力道,引得林观止痛哼了一声。
“师父,我错了。”林观止可怜巴巴。
自己的徒弟,怎么着也是心疼的。他又给林观止渡了些灵气,滋润他使用过度的灵台,温养伤处。
“这几天安生待在屋里,好好养伤,哪也不许去。”苏辞玉起身。
林观止乖巧应下:“嗯,弟子知道了。”
苏辞玉走出两步,又回头望去,只见徒弟已听话地裹紧被子躺好,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见他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
苏辞玉最近觉得林观止有些不对劲。
练剑时,那素来专注的目光偶尔会走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可一旦与自己的视线相接,他又会立即受惊般扭开了头。
苏辞玉心下疑惑,和掌门师兄商议完宗务,便说起林观止最近的异常。
周明宿闻言,神色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尘啊……你这徒弟,怕不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吧?”
苏辞玉听了,难得露出呆滞的表情,他从未将此事与林观止联系起来。
周明宿见他这般情状,摇头笑道:“你自己修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心静如水,自然不解少年情怀。观止那孩子,眼看也快满十八了吧?”
苏辞玉点头,确实如此,凡界男子这般年纪也是该谈婚论嫁了。掌门师兄座下弟子众多,于此类事上,想必经验远胜于自己。
他于是留了心,思忖着是否该寻个时机,委婉问一问林观止是否对哪一峰的女弟子有了好感。若对方品行端方,两人又是两情相悦,他这个做师父的,自当为其张罗,也算成就一段姻缘。
然而林观止这几日却总有些躲躲闪闪,苏辞玉唤他,他便寻些由头,说还有功法需要琢磨,或是答应了某位师叔办事,匆匆走了。
今日亦然,林观止早上照例煮了茶送来。
苏辞玉抬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中茶盏一颤,茶水泼洒了大半。他也顾不得擦拭,慌慌张张丢下一句“弟子再去煮过”,就仓皇地转身离去。
留下苏辞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恰逢新一届收徒大典在即,太衡宗上下筹备事务繁多,连林观止也被叫去其他峰帮忙了。
一忙起来,苏辞玉与他碰面的机会愈发少了,这件事便也被暂时搁置下来,只等这段忙乱时日过去,他再找机会同他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