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本装订较新的册子,苏辞玉翻开最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第一百五十六,六分相似。”
翻至前页,
“第一百五十五,三分像。”
“第一百五十四,三分像。”
……
“第一百零一,二分像。”
……
“第五十四,一分像。”
……
“第三十三,失败。”
“第三十二,失败。”
“第三十一,失败。”
……
再前面全是失败。
这些是什么记录?是什么要重复这么多次?失败……失败有什么代价吗?苏辞玉脑海中闪过林观止手臂上那些伤痕。
还有几张散乱的画纸,画面的主角全是苏辞玉。
他坐在古琴后,微微垂首,指尖轻抚琴弦。
他倚在窗边矮榻,一手执一卷古籍,一手撑着额角,神情专注。
还有他持剑立于崖边,似在深思,又似在远眺。
画技算不得顶尖,笔画间却倾注着浓重的情感。只是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点,画中的苏辞玉都没有看向画面外,且只画了苏辞玉一个人。
仿佛作画之人是一个无声的影子,躲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将这些可望不可及的瞬间偷偷记录下来。
只有一幅画例外。
那幅画被精心装裱在素雅的画框里,悬挂在书案侧面的墙上。可以想象到书案上坐着的人写累了,便望向墙上画影,嘴角微微勾起的模样。
宣纸已明显泛黄,年代久远,边缘有细微的磨损,显然在它被装裱起来之前,有人曾反复摩挲观看。
画中场景是一张古朴的棋案,和出现在苏辞玉梦里的一模一样。两侧对坐着两人。一侧是苏辞玉,他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正凝神审视着棋盘。少年林观止坐在另一侧,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黑子。
但画林观止的人显然和之前的画不是同一人的手笔。画林观止的人笔触随意,几笔便将少年的情态勾勒出来。
苏辞玉还想细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带着熟悉的笑意。
“师父在看什么呢?”林观止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苏辞玉心中一跳,缓缓回过头去。林观止斜倚着门框,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面目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不清。
苏辞玉面色如常,状似随意地指了指略显凌乱的书案:“想来瞧瞧,你平日有没有好好收拾屋子。”像个来检视孩子房间乱不乱的家长。
林观止只是笑:“那师父觉得乱不乱?”
苏辞玉扫了一眼房间其他地方,点了点头:“尚可。”又看了一眼林观止坦然的脸,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要将那些东西收起来或解释的意思,仿佛那只是一些寻常的草稿或读书笔记。
“画我画的很好看。”苏辞玉忍不住点评一句。
林观止顺着他的目光落到桌案那些画上,眉眼弯弯,从苏辞玉背后抱住他,语调又软又甜:
“是师父好看,怎么画都好看。喜欢日日看着师父。”
他的情话信手拈来,与那些在书页上写“失败”“无用”等冰冷字迹的好似不是一人。
“出去吧,屋里闷。”林观止率先拉着他转身,走向阳光灿烂的庭院。
“师父我买了好几种糕点回来呢。”林观止翻着带回来的东西,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
“下月就是中秋了,说是会有灯会。”林观止拿出来一块杏仁糕,递到苏辞玉嘴里。苏辞玉咬了一口,林观止也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师父到时候陪我去看灯会好不好?”
“你的要求为师有不答应的时候吗?”苏辞玉咽下嘴里的糕点,有点无奈,“而且不是同你说过,不要边吃东西边说话,容易噎着。”他倒了杯清茶递过去。
林观止接过来两口喝了,又翻出一瓶桂花蜜,几只螃蟹。
“今晚吃螃蟹好不好?这时节的蟹正好……”林观止絮絮叨叨的,仿佛真的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苏辞玉的思绪却忍不住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