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中秋,夜色如墨,街巷两侧的灯笼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苏辞玉和林观止并肩,慢慢走在这星河间。
林观止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花灯,最后挑了一个兔子灯提在手里,竹骨撑起薄纸,粉白的兔子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很是可爱。烛光透过灯笼,将他的眉眼也映得暖融融的。
“师父,你看那边有糖人卖!”林观止拉着苏辞玉挤到糖画摊子前。
摊主是个白发老者,手法娴熟,金黄的糖浆在他手中顷刻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林观止要了两个糖人,和摊主说就照着他们两个的样子画。
接过两个糖人,林观止将那个形貌更清冷的“苏辞玉”拿在手中,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林观止”塞给苏辞玉。
“喏,师父吃这个。”
苏辞玉捏着细长的竹签,在灯下端详着手中糖人,糖人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那份鲜活气都被凝固在琥珀色的糖浆里。他还在犹豫该从哪里下口,身旁传来清脆的“嘎嘣”一声。
林观止一口就把糖人苏辞玉的头给咬下来了,嚼得嘎嘣响。他侧头看向苏辞玉:“师父看我做什么?”
苏辞玉:“……”最终还是先咬下了一小块衣角,甜意在舌尖化开。
一群孩童举着五彩风车,笑闹着从他们身边跑过,风车呼啦啦转,嘴里还唱着什么歌谣。
林观止反应快,侧身将苏辞玉往怀里一带。苏辞玉背后抵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传来,一触即分,却留下片刻暖意。
林观止拉着他又凑到一个糕点铺子前,各色月饼在竹屉中码成齐整的一排排。
“师父想不想吃月饼?”他问苏辞玉,眼睛却亮晶晶盯着那些月饼,分明是自己想吃。
苏辞玉看出他那点小心思,有点好笑,还是配合地点头:“嗯,想吃。”
于是林观止指着月饼:“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嗯,干脆每样来一个!”他一下买了五六个,油纸包好捧在怀里,苏辞玉接过他手里的兔子提灯。
两人寻了个相对安静的桥栏靠着,林观止拆开油纸;“师父猜猜第一个是什么馅儿的?”
两人一边猜一边吃,猜到最后一个……
林观止让苏辞玉先吃,苏辞玉不疑有他,刚咬下一口,一股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立刻扭过头,捂着嘴咳嗽起来,眼角都被辣得逼出了些生理性的泪花。
林观止在一旁笑出声,连忙去旁边的凉水铺子买了两碗酒酿圆子。
“哈哈,师父喝点甜的压一压!”他一边笑一边咬了一口那个辣味月饼,面不改色地点评:“还挺好吃的。”
酒酿清甜,还加了冰块,苏辞玉连着喝了几口才缓过来,瞪了林观止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清亮亮的。林观止只看着他笑。
两人坐在凉水铺子支起的小桌旁,慢悠悠吃着酒酿圆子。软糯的小圆子浮在米酒里,还有淡淡的桂花清香。
远处临水搭起的戏台上正唱着《鹊桥仙》,缠绵的唱腔顺着晚风飘过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唱到牛郎织女终于在鹊桥上相会,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满街悬挂的灯笼齐齐摇曳,如同星河倾泻,光影乱晃,水中倒影波光粼粼。
苏辞玉听着戏文,望着晃动的灯河,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显得静谧而柔和。
林观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觉得苏辞玉的眼睛比这满街灯火还要好看,里头映着亘古不变的皎洁月光,川流不息的人间烟火……有没有他呢?
他看得入了迷,直到苏辞玉察觉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于是那温和的眼里,也倒映出林观止的身影。
“怎么一直看我?”
林观止不回答,只低头去舀碗中的圆子。
“师父,我们去河边放花灯吧?”林观止吃完最后一口,提议道。
放花灯祈福,是此地中秋的习俗。
林观止买了两盏莲花灯,层层叠叠的花瓣中托着一支小小的蜡烛。此时河边已是人影幢幢,许多男女老少蹲在岸边,将形色各异的花灯放入水中。
林观止递给苏辞玉一盏莲花灯,又拿来两只小巧的毛笔。
“师父写个愿望吧。”林观止先拿起毛笔,蘸了墨,想也不想就提笔写了起来,却将字迹遮掩住不让苏辞玉看到。
苏辞玉接过笔,却是一时没动作。他的愿望?他如今记忆残缺,连自己是谁,来自何处都尚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