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觉得怎么样?”他问。
苏辞玉由衷地赞道:“剑法精纯,应对从容。观止,你做得很好。”
林观止的唇角立即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笑道:“都是师父以前教得好。”
妖邪已除,两人顺着原路下山。走到一半,林观止轻轻扯了扯苏辞玉的袖子。
“师父,我走不动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苏辞玉看了他一眼。
林观止立即补充道:“刚刚用了灵力,现在浑身没力气,都站不稳了。”说罢,装出一副头晕的样子,作势就要往身边人的怀里倒。
苏辞玉无奈的叹气,转过身蹲了下来。
“上来吧。”
林观止顿时眉开眼笑,双臂环住苏辞玉的脖颈。
苏辞玉直起身,意外的,背上的人很轻。隔着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具身体的轮廓,原来他竟这么瘦吗?平日里穿着宽松衣袍,竟未察觉。
背上的人用侧脸轻轻蹭他,“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语气里全是得逞的满足。
林观止的呼吸吞吐在他耳畔,让他觉得耳根微热。托着林观止腿弯的手稍稍收紧,口中轻斥道:“多大了,还这般小孩子脾气。”
林观止也不反驳,低低笑了几声。
上山路上已经开过道,此时便好走许多。
没过多久,苏辞玉颈间的手臂便松了几分力道,耳侧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林观止睡着了。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暗。苏辞玉点起烛火,小心地将林观止放在床榻上。俯身想替他除去鞋袜外袍,让他睡得舒服些。
然而,目光触及到林观止抬起的左手手臂时,猛地一滞。
那节苍白的手臂上,赫然交错着许多道伤口。有些是陈旧的暗色疤痕,有些却是近日才添上的。
苏辞玉从未见过林观止受伤,也从未听他说起过是否有受伤。但他有种预感,即使问了林观止,他也会像说起剑一样,不告诉他真相。
或许是察觉到换了环境,林观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苏辞玉的衣袖,含糊地嘟囔:“师父……”
语气里是全然的依恋。
苏辞玉心中一软,没有将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还是在林观止身旁躺下,拉过被子,给他的小徒弟仔细盖好。
……
苏辞玉今夜的梦境很乱。
梦中的场景总是在一座极高的山巅。
他坐在书案前,窗扉半开,窗外一树桃花如火如荼。他手持一卷泛黄的古旧经文,正细细研读。目光偶尔抬起,看向窗外。
桃树下,一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正执剑而舞。剑招青涩,动作却极为认真,剑气震荡,枝头繁花簌簌而下,粉白的花瓣如一场温柔的雪,落了少年满身。
他披着外袍,立在廊下看雨。细雨如丝,敲打着门外的青石与芭蕉,屋外天色阴沉,屋内灯火暖黄。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端坐在书案前,手持符笔,蘸着朱砂,在黄符纸上书写着复杂的符文。少年似是有些吃力,额上渗出微微薄汗。
他坐在暖阁的炉火前,红泥小火炉上煮着一壶热茶,对面人捧着一只素白的茶盏,低头轻轻啜饮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落雪声与壶中水沸咕嘟,是冬日特有的宁静与安然。
无论场景如何变换,梦中的他只要微微侧首,或是回头望去,总能看见那个身影。仿佛是漫长岁月里,一道恒定而温暖的背景。
然而梦中的林观止同现在的林观止是有些不一样的。苏辞玉本能的觉得梦中的他们更像是师徒,现在的林观止好像更主动,更有掌控欲。
也更需要他。
每当林观止用漆黑水润的眸子看着他时,他总是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就好像……
好像他认为这是他亏欠他的。